裴序拿过通知,纸面没有能量,也没有预言类反应,只有右下角一枚极淡的机械压痕。他问:“死期局的人亲自送信?”
“蓝衣邮差。没有脸。”
岑照与裴序对视一眼。不是命运寄信,是某种装置。
十五时十分,闻钟照常收拾工具。他决定去死,不是相信死亡必然发生,而是不敢拿孙女验证。
岑照拦住他:“我们替你修钟。”
“通知写的是我。”
“那你也去。站在安全线外告诉我怎么修。”
闻钟皱眉:“你收到死期了吗?”
“收到了。”
“哪天?”
“三日后。”
“还敢碰别人的?”
“工作习惯。”
裴序在旁边冷冷补充:“坏习惯。”
城北报时钟高四十米,配重藏在塔内。岑照爬到第二层时,裴序已经检查完所有承重索,在原定坠落位置加了两套制动。闻钟站在安全门外指导,闻芽则被留在街对面的公开见证点,周围有二十多名听说外地人要挑战死期的市民。
十六时十九分,塔内所有钟摆同时停住。
安全门外却先起了争执。两名佩戴明日死期徽章的市民要求闻钟立刻进入塔内。他们不是恨老人,只是害怕今天的死亡缺口会摊到自己头上。
“他本来就该今天死。”其中一人说,“你们救他,等于把通知推给别人。”
闻芽挡在祖父面前:“那为什么不能谁都不死?”
“总量不会错。”
“谁告诉你的?”岑照隔着栏杆问。
那人指向城内每一座钟、每一只邮筒和每一本学校教材:“所有东西都这样说。”
“所有东西由谁写?”
他答不上来。
裴序没有驱赶围观者,只把安全线向外移,让每个人都能清楚看见塔内结构:“可以留下作证。但越过这条线,救援暂停,所有人一起撤离。”
两名市民最终退回人群。他们仍不相信闻钟能活,却第一次站在足够近的位置,看清一场‘命中注定’究竟需要多少绳索、配重和执行机关。
一个穿蓝制服的人从上层走下来。帽檐下面没有脸,只有一块印着闻钟姓名的白纸。
“死亡流程开始。”它说。
“流程谁批准的?”岑照问。
“城市存续委员会。”
“闻钟批准了吗?”
“死者无需批准。”
岑照听得很熟。他上前一步,蓝衣邮差肩部随即弹出金属臂,直指闻钟所在的安全门。裴序从侧面扣住金属臂,硬生生把射出的钢索压向地面。
塔顶配重同时坠落。
第一套制动索被切断,第二套却没有受力。裴序早已把真正的配重移走,坠下来的只是一只灌了沙的空壳。它砸穿地板,扬起大片灰尘,没有碰到任何人。
十六时二十分过去了。
闻钟没有死,闻芽也好好站在街对面。
围观者没有欢呼。所有人盯着各自胸前的银牌,像在等一场更大的报复。
蓝衣邮差被裴序压在墙上,脸部白纸开始快速改字。
【因果缺口未闭合。】
【替代死者重新计算。】
闻芽的名字刚浮出第一笔,岑照伸手撕下那张纸。纸后没有面孔,只有一枚正在旋转的黄铜齿轮。齿轮中心刻着一个陌生徽记:两只相扣的婚戒,中间穿过一根钟针。
邮差身体立即瘫倒。
街对面的闻芽没有出事,附近的钟却同时快走了一格。
“死期不是预言。”岑照把齿轮递给裴序,“是他们在按通知制造死亡。”
闻钟扶着门框,半天才问:“为什么?”
远处白色邮局升起一面黑旗。城内广播温和地通知所有居民:逃期事件已经发生,今日十六时二十分的死亡份额将计入下一次婚姻配额。
裴序看向岑照:“程晚死在婚礼上。”
“所以她寄出去的不是一封私人求救。”
岑照腕间的蓝线骤然绷紧。街角又出现三名蓝衣邮差,无脸白纸上写着同一个名字。
岑照。
裴序向前一步,将他挡在身后。
“看来我的死期,”岑照从他肩后看过去,“可以提前送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