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那喷出的秽气，由于失了源头，直接在半空颓然溃散了。

污心之圣座终于清除干净，并且保持得完好如初。

二军在宫殿外扎营。

主将军帐里，只有梅宁和诺比在。

“陛下且听臣一言。”

诺比既已称王，梅宁便不必再隐藏身分，他脱去圣职者的黑袍，穿着暗杀部队的军服，开口：“沙暴未歇，残兵未降，当初硬把阿撒泻勒塞进圣座的菲尔德教宗，还在东面负险死守。整片沙漠，仍是流着血的战场。”

诺比望着梅宁身上最高指挥使的军章，只问：“你的兵权在谁手里。”

梅宁知道诺比想知道是他自己选择带兵前来，还是大殿下派自己来的。

梅宁俯首，“取决于您。”

另一边，医帐里正忙。

二军伤兵倚着帐柱坐下，呻吟与血腥在闷热的空气里搅成一片。希凛与特雷斯穿行其间，一个卸下随军药箧,取粉、调露、敷膏，另一个则蹲在伤处旁，口中念着数,替人估算该用几分药、缚几圈布。

不一会儿，希凛拎着药箧，走到帐末独自坐着的人跟前。

达伊包扎好，去取水了，现下这里只剩安德。

刚才的死战里，安德的心脏被无形的锈矛锁定，又在千钧一发间，被百里外希凛的一发子弹救了下来。

此刻，安德伤口渗着血，却只是沉默地靠着医帐，像一头负伤仍不肯阖眼的兽。

“请让我看看。”希凛的嗓音放得温和，蹲下身，伸手便要去探安德的伤口。

指尖将及的刹那，安德反手钳住他的手腕，力道不轻，眼底尽是久在险地磨出的戒备。

安德盯着希凛，一字未吐，只那一握，已把“别碰我”二字说得明明白白。

希凛没有挣，也没有愠。他就那样任安德按着，与他沉默地对望。帐外的风掀动布帘，一线天光斜斜切进来，照见两人僵持的手。空气凝了半晌，谁也不先松开。

终于，是希凛先开了口，报菜名似的，把掌心那包药的底细，一样样摊给他听。

“蓍草研的粉，止您肩上的血；金盏花蒸的露，洗净伤口，免它化脓；底下再敷一层车前草的膏，拔毒、消肿。”希凛顿了顿，看进对方眼里，“里头没有罂粟，一分也没有，不会使您发困，不会钝了您的耳目。您是侦察兵，我晓得您不肯让任何东西，盖过您的警醒。”

安德眸光微微一动。

这番交代没有含糊与藏着的，每样成分和用处都摊在光下任他验看。

安德钳着希凛手腕的力道，松了。

过了半晌，他才低低地“嗯”了一声，把伤口让出来。

药卫官这才重新伸手，指尖轻触上安德的血肉，动作比方才更慢、更稳。蓍草的粉扑上去，血立时止了；金盏的露拭过，他指下那人几不可察地一颤，却没再躲。

“您没事真是太好了这句话，”希凛仔细地替安德缠绷带，“我可是非常认真的。”

安德望着帐外翻卷的沙尘，沉默了很久，久到希凛以为他不会答了——

“……药。”安德终于哑声开口，“比你的嘴可信些。”

希凛低低笑了，没接话，只把最后的布结，轻轻收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