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孙权抬眼盯着她，颇有威压。

好像她不说，便是不给他面子。

刘拂头皮一麻，扯着唇道：“要不就叫《北固山怀古》吧？”

孙权大笑，连连赞道：“不错不错。”

完全不知道哪里不错，她胡诌的。

孙权提笔写下诗名，然后拿出自己的印章盖了上去。

“看看，如何？”

刘拂很给面子地拍拍手，“很好很好。”

“你就只会说很好吗？”孙权挑眉道。

刘拂噎了一下，难道是嫌弃她恭维的不够水平？

她斟酌了一下措辞，“小的嘴笨，还请吴侯见谅。”

孙权指尖轻点桌面，在寂静的书房里，却像是鼓点一般。

砰砰，咚咚。

刘拂僵直着身子低着头，侍立在一旁，不知孙权是什么意思。

孙权垂眸看她，那目光从她头顶的青布发带上缓缓滑落，像在打量一件不知价值几何的器物。

她身形单薄，青衫穿在身上空落落的，偏生肩背绷得笔直，整个人像根翠竹。

书房窗外的光影，明明灭灭，越发衬得她面白如玉，只是苍白了点。

孙权忽然觉得，这小厮生得实在不像个下人。

那日在山上，不曾细看，便先一步见识到了她的胆色。

今日一细看，当真是年少好颜色。

朗朗如日月入怀，皎皎如玉树临风。

便是他从小看惯了美人，也感觉此子容貌出众，不似常人。

实在见之心喜。

他道：“你过来些。”

刘拂迟疑着挪了一步。

又道：“抬起头来。”

刘拂颤着睫毛，困惑地抬眸望他。

眉是远山黛，眼是秋水横，眼尾微微上挑，带着一股子机灵劲儿。

鼻梁挺秀，唇色偏淡，紧张地抿了一下。

下巴尖尖，连脖颈的线条都细得过分。

青色的衣领交叠，只露出一小截玉颈。

男生女相，神清骨秀。

竟有几分玉面观音的模样。

孙权从案后绕出来，负手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

他比刘拂高出许多，这一站近，几乎将她整个人罩在自己的影子里。

刘拂眨了眨眼，咽了一下口水说：“吴侯，您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有事说事，别搞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让她心头发紧。

孙权缓缓道：“吾有一子，年岁尚小，缺一伴读，不知你可有意？”

呼、刘拂暗自舒了一口气。

当自己儿子是太子吗？还来伴读这一套！

她后退一步，恭敬拱手道：“多谢吴侯抬爱，但主公于我有救命之恩，实难相背。还请吴侯另寻他人。”

孙权蓦然冷笑一声，“好，好的很，这已经是你第二次拒绝了！”

刘拂现在真的后悔了，那日不该强出头，秀操作的。

这下好了，碰上狗皮膏药了。

“无论吴侯问多少次，我都是一个答案，还请吴侯见谅。”

孙权心中冒出几分气恼来，他一邦之主，竟然连个小厮都挖不走。

那刘玄德有什么好的？

不过是个破落户。

他能看得上他，他难道不应该感恩戴德吗？

“若我向你家主公买了你呢？”他目色深沉，带着一丝压迫。

刘拂很是震惊地看了一眼孙权，完全不懂他为什么这么执着？

难道这就是得不到的就是最好的？

抖M吗？

刘备定然不会卖女儿，但是若是孙权真的没皮没脸地开口，刘备定然也很难拒绝。

毕竟她现在的身份只不过是个下人罢了。

刘备不可能为了一个下人和孙权起冲突。

刘拂一边暗骂孙权有病，一边义正言辞地说：“便是主公不要我了，我也不会离开主公的。况且强扭的瓜不甜，你看曹操就抢了徐庶先生，最后还不是放回来了。”

孙权一皱眉，这事他确实有耳闻，可是他又不是曹操，阿福也不是徐庶。

“我可不是曹操！你也只是一个小厮！”

淦，好像被羞辱了。

刘拂立刻表明自己宁折不弯的气节，“小的虽然是个小厮，但也有骨气，绝对不会另投他主。”

看她一副宁死不从的样子，孙权竟感到几分好笑，他淡淡开口道：“那你家主公早年投袁术，再投曹操，算什么呢？”

语气里含着一丝玩味，很是期待地看着她。

刘拂瞬间瞪圆了一双眼，暗暗咂舌，这可难倒她了。

“我、我家主公……”她咬了咬牙，硬着头皮道，“那是权宜之计！天下未定，英雄择主而事，本就是常事。我家主公投袁术，是借兵救徐州；投曹操，是奉诏讨吕布。哪一次不是事出有因？吴侯拿这个说事，未免小瞧了我家主公的格局。”

刘备这个创一代，哪里比得上孙权这个富二代！

孙权挑了下眉，似乎没料到她真能掰扯出这么一套来。

还真是越看越满意，越听越喜欢。

“说得不错，英雄择主，你跟我，也不会辱没了你。”

刘拂深吸一口气，换了个法子：“吴侯自然是明主，但我家主公亦然。而且吴侯方才也说了，您不是曹操，小的也不过是个小厮。那这强买强卖的事，吴侯何必学曹贼的做派？”

孙权眯了眯眼。

这话说得有点冲了，刘拂自己也知道。

可话已出口，收不回来，她索性梗着脖子站定，等孙权的反应。

总不至于杀了她吧？

书房里静了片刻。

他忽然伸手扼住她的下颌，强势抬起。

指腹压着皮肉骨，带着几分钝痛。

刘拂被迫仰着头，唇齿微张，嗓子眼里挤出一声闷哼。

孙权垂着眼，看得极慢，极仔细。

唇内那点湿润的红色无处遁形，舌尖缩着，像被惊着的小鱼。

“牙尖嘴利，巧舌如簧。”他语调微拖，阴恻恻地说：“不若替你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