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声》的班底，到第四个月终于服了。

不是她说了什么，做了什么。是她把第三幕那场新独白排出来了，一个人，一把椅子，一束光，三分钟。全场静默。那个第一天问她“您导过几场戏”、笑了一声“场记啊”的资深演员，沉默了很久，开口说的却是：

“再来一遍。”

再来一遍，就是服了。

那天晚上她坐在空排练厅里，忽然很想告诉一个人。她翻出手机，打了一行字：“班底服我了。”，删了。这不是正事。

她想了想，打了另一行：“首演给你留了票。”

发出去她就后悔了。

她想起《白昼》首演那天，她站在光里谢幕，望向侧幕缝隙，后面没有人。她怕他说“好”，像应酬，更怕他不说。

她等了一夜，没有等到回信。

第二天，第三天，都没有。她告诉自己，他忙。可她还是忍不住想：他是不是不想来。他从前就不来，声明之前不来，声明之后更不能来。她以为他永远都会坐在那些看不见的位置：侧幕缝隙后面，观众席最后一排，办公室窗后。

第四天深夜，手机亮了。

他：“留了，我就去。”

五个字。

她盯着看了很久，久到排练厅的灯自动熄了，她坐在黑暗里，把那五个字又读了一遍。

“留了，我就去。”

这是他第一次对她的演出，说“来”。

她回“嗯”，把手机扣在桌上。黑暗里她坐在原地，忽然想：十月十六，她要排一出最好的戏。她要让他看见，站在光里的人，是谁。

澄州。凌晨一点。

排练厅的灯还亮着。纪沉舟排完最后一遍，坐在导演桌后，把手机拿了出来。

她的消息躺在那里——他其实白天就看见了。“首演给你留了票。”

他没回。

白天回，是“纪导”回“闻导”。他不想那样回她。他把手机放下，先给绿萝浇了水，浇完站在窗边看了会儿北京的方向，才重新拿起来。

他打了很久的字，删了又打。

想回“我去”，太短。想回“好，我去”，太像公事。想回“我等你”，又不是正事。他们约好了，站到对面再谈。在那之前，他不能比她说得更多。

最后他回：“留了，我就去。”

发出去，他坐在黑暗里，看着屏幕上那行字。

他答应她了。他第一次答应，去看她的戏，坐在她会看见的地方。

他等了四年，等她站上更大的舞台，等她用自己的名字立住，等她给他留一张票。她真的留了。

他不知道，到那天他做不做得到。他这辈子，习惯了站在看不见的地方看她：侧幕缝隙、最后一排、办公室窗后。他怕她的光太亮，怕他坐进那片光里，别人就只看得见他，看不见她。

但这一刻，他想去。他想了四年，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想。

他翻开台历，在十月十六那一格上画了一道。画完他又看了一遍，没有擦。

十月十六。他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