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却儒只是静静地看着她，他揉着斗拱的头，沉默了几秒，“没有为什么，只是觉得你也不过才十八九岁，比小淮大不了多少，没必要经历一些不好的事情。”

于他而言，自己比江辞染年长五岁，第一次认识她的时候，也不过是一个十几岁的小孩，小小年纪经历这么多不愉快的事，任何人都会心疼的吧。

爱的开始是心疼，也是心动的起点，有些心动很难去判断是哪个瞬间开始的，只是沈却儒很清楚，她所有的脆弱和不安，他都想去接住。

江辞染微微抬起眼皮，心里乱乱的，“沈师兄的家人一定非常好。”说到这句话的时候，江辞染的眼泪已经滑下来了，眼泪顺着热气滴入汤里，她端起汤碗，一口饮尽。

沈却儒看着她脆弱的模样，手已经下意识地伸出来，想安慰一下她，但他忍住了，手掌滞在半空，迟迟未落下。

半晌后。

“我回去了……”沈却儒拿起自己的外套，他知道，他们之间还没到那种程度，他急着靠近江辞染，只会让她感到害怕而后退，今晚冲动过来看她，已经是吓到她了，看着她吃了不少饭，他的心也轻松了许多，能吃下东西，心情就不会太糟糕。

“沈师兄，谢谢你，这个年我过得很开心。”她微微一笑，很是感动。

沈却儒穿上外套，他看了眼阳台，陵江两侧的烟花一簇簇绽放，瞬间漫天璀璨，极致的绚烂，火树银花，江面波光粼粼，此起彼伏的声浪滚滚袭来，马上就是零点了，电视机里的春晚节目开始唱着喜庆的歌，人总是这样，每年发誓不看春晚，却还是会忍不住看。

零点到来，这一年，她并不孤单，身旁陪着的是沈师兄。

“我先回去了，新年快乐。”沈却儒的声音很轻，他似乎有些操之过急了，今夜本该在老宅和家人度过，可他放任自己越界，跑来这里陪着她，哪怕只是短暂的时光。

“新年快乐。”江辞染默默目送沈却儒离开，心里又默默重复了一遍谢谢沈师兄，只是她知道，沈却儒不希望她总是谢自己。

沈却儒递给她一个红包，笑得异常温柔。

“红包？”江辞染震惊地看着那红包，在她的认知里，是过年长辈给晚辈发的。

沈却儒笑容可掬：“花城人的习俗，给你个利是，今年会顺顺利利的。”

江辞染微微僵住，这是真把她当小孩看了吗？她缓缓接过还残存着沈却儒体温的红包，嗫嚅道：“谢谢沈师兄。”

“我回去了，早点休息。”依依不舍地和她道了别，沈却儒掩上大门，偌大的客厅里又只剩下江辞染和两条狗，她拿着红包，好奇打开，里面是一张崭新的百元大钞，好奇怪的感觉，还是第一次收到同龄人的红包，这种感觉还不错，好像有那么一瞬间，她感觉自己也是被人惦记的。

正月初一的早晨，昨天还是阳光明媚，早上就乌云滚滚。

外面下起了大雨，江辞染给斗拱和榫卯穿上雨衣，凌晨瞬间降温，天气特别冷，江辞染哆哆嗦嗦地套上雨衣，拿上装备，出了电梯厅，外面狂风暴雨，她刚踏出去，立马退缩回来，斗拱和榫卯不解地看向江辞染。

“你们确定要出去玩吗？下很大雨……”江辞染很绝望地看着天空，这雨下得这么密，天气这么冷。

斗拱和榫卯可不管，狗来疯，下大雨它们就变身了，一路疯狂地跑。

江辞染可怜巴巴地在大雨里找它们拉的屎，斗拱和榫卯十分兴奋，一路在草地上狂奔，雨衣都掉了。

“谁能体验我的绝望？”江辞染闭上眼睛，不敢看斗拱和榫卯，希望只是自己的幻觉。

那什么，这个世界上有一样东西很腥，那就是淋雨的狗！尤其是往她扑过来的淋了雨的大狗！还是两条！

她想带去附近洗澡的宠物店，绝望地发现人家过年回家，关门了！

江辞染崩溃地在卫生间给斗拱榫卯洗澡，卫生间很大，比她的卧室还大，所以这两条狗遇水发疯，一直在玩闹，把江辞染的衣服都弄湿了，把狗洗完，江辞染才发现自己衣服都湿透了。

来不及管自己，她急忙把狗吹干，忙完这一切，累得腰酸背痛，她看着这两条狗，体型巨大，精力旺盛，胃口好，每天非常能吃，她第一天还在想为何送这么多食物过来，这两条狗简直是暴风吸入食物，没吃饱就一直扒拉那个大碗，并且还很能拉！拉得还特别臭！先前还觉得照顾两条狗拿这么多工资心里过意不去，现在她只觉得，这钱该她拿！

终于把狗收拾好了，她也快累晕了，身上的衣服湿透的缘故，贴在身上很不舒服，她随便洗了个澡，沾床就睡着了。

她迷迷糊糊醒来的时候，发现沈却儒坐在床边看着她，她吓了一跳，刚想坐起来，沈却儒摁住她的手，沉声道：“别动！”

江辞染后知后觉，发现自己在输液，她一脸茫然，“我怎么了？”

“你发烧了，都烧迷糊了。”沈却儒给她倒了一杯水，有些后怕，幸好他今天过来陵江公馆，都快中午了，她还没起来，脸烧得跟个烂番茄一样红，量了一下体温，都烧到39.6°了，人快烧熟了。

“我居然发烧了？”江辞染脑子一片空白。

“下这么大雨，你怎么还出去遛狗？”沈却儒温和的脸色似乎多了一丝责备，更多的是担忧。

“它们想出去嘛……”江辞染有些心虚，以为沈却儒在责备她让狗淋雨，斗拱和榫卯看到江辞染醒了，开心地过来蹭她。

“……”沈却儒突然觉得自己是搬石头砸自己的脚，“我只是觉得你会被雨淋到。”

“哦……”江辞染乖巧地点点头，原来不是怪她带狗淋雨。

“你总是生病，是因为你饮食不规律，你太瘦了，需要好好调养身体，好好吃饭，上次过来看到你还是吃泡面，每天不是有人送食物过来吗？”沈却儒看着她，神情带着关切。

“我做的东西太难吃了……而且我作业多，有时候在赶作业就来不及做饭吃了。”她有丝尴尬，幸好斗拱和榫卯不嫌弃她的手艺，她做的狗饭勉强算是煮熟。

空气中突然安静下来，沈却儒无语地看向榫卯和斗拱，两条狗无辜地回望着沈却儒，仿佛在说小狗什么也不知道。

外面大门打开了，沈却淮拎着食盒走进来。

“哥！我来了。”他换好鞋就迫不及待地和狗玩一起。

“怎么是你送过来？”沈却儒疑惑。

“你说要喝汤，周叔说要送过来，在家没人陪我玩，我就跟着周叔来了。”沈却淮把保温盒递给沈却儒，这才发现江辞染也在，他惊喜地扑过来：“小江老师，你怎么在这？”

“我……”江辞染一时之间不知道怎么解释她在这里的事。

“她在这边照顾斗拱和榫卯。”沈却儒急忙解释。

“可是！”沈却淮话没说完，就被沈却儒眼神警告了，聪明如他，立马手动闭嘴。

江辞染眼神微微一凝，疑惑地看向他们。

“哦……小江老师你怎么了？”沈却淮这才发现江辞染在输液。

“我发烧了。”

“先喝点汤吧。”沈却儒已经把汤盛好了，江辞染这时候也感觉肚子有点饿，而且她对沈却儒家的汤非常感兴趣，味道真的很好，花城人喜欢喝汤，能把各种食材做出花来，她有时候很期待沈却儒给她带来的汤。

沈却淮抱着斗拱和榫卯，小小的脑袋大大地疑惑，他看着哥哥和小江老师，感觉不对劲。

“谢谢沈师兄，又给你添麻烦了。”江辞染有些不好意思。

沈却儒神情淡然，心里无奈，又要来这套说辞。

深夜，斗拱和榫卯乖乖地坐在地上，小眼睛眼巴巴地看着沈却儒。

沈却儒坐在椅子上，神情严肃，“你们两个臭狗，下大雨还要出去玩是吧？”

斗拱和榫卯歪着头，沈却儒捧着斗拱的头，郑重说道：“以后下大雨，不许出去，明白吗？小臭狗。”

榫卯可不管，把狗头凑过来蹭沈却儒的手。

“小臭狗，就因为你们贪玩，害她发烧了，小臭狗！”沈却儒揉着两颗毛茸茸的头，微微叹了口气。

斗拱和榫卯只是撒着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