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慈拧眉，“她的信任很珍贵，所以，她不喜欢玩怀疑游戏。”

以他对元嘉宜的了解，不知道她又是玩心大起，想玩什么把戏了——

“当初让你接近她是因为你的专业对她的情绪调节有帮助，不是让你利用她的信任满足你的一时兴起的趣味游戏。不管你想玩什么，都别沾到她。”

上一辈这个女人就是一个肆意妄为，见不得任何一个人如意的诡异性子。她费心爬上元家主位后将元家搅了个天翻地覆，让元家全家上下没有一个人能够好过。

他上一辈子也并不关心她身上发生了什么，但她这放浪形骸又满腹心计的性格倒是让他一直警惕在心，毕竟他们接受那个娃娃亲不过是为了互利双赢的，她想要折腾元家可以，但不能牵扯到江家。

“啧——”她眼珠子一转，双手交叠撑在下巴出，带着勾引的笑意看江慈，“江慈，我发现你也挺了解我的，你不会也总是梦到我吧？”

“我梦里没有脏东西。”

元嘉宜气结，“我去你大爷的。”

见江慈低着头，手捧着手机，但手指在动，但没有打字，似乎在犹豫什么。估计是在犹豫怎么解释她发出去的那张照片。

她忍不住再骂两句，“你现在活脱脱一条被姜辞驯化的狗。”

自从他和姜辞在一起之后，他们之前约好的心理咨询，江慈缺席了不知道多少次，这次他过来处理公司的事情，难得会主动找到她的咨询中心。然后给她说起了一个莫名其妙的梦——

他说他梦到一个因为网暴而抑郁自杀的演员，自杀之前在和一个画漫画的谈恋爱。

姜辞如今的职业，不容得她不认为这个关于一个演员自杀的故事的主人公是姜辞。尤其是在她查到最近出现在姜辞身边的赵辞居然也是一个漫画家时。

所以，这么多年里，从头到尾，江慈对她述说的没头没尾又莫名其妙的故事里的主角，一直是姜辞。

可是她认识姜辞这么多年，尽管姜辞有过抑郁的倾向，但是从来没有过自杀的行动。这么多年他零零碎碎讲着的，似假又非假的，似乎是一个不是现在的姜辞的姜辞的故事。

说实话，她有一个非科学的大胆想法，她很怀疑江慈是不是比他们多活了一辈子。

因为他仿若一个站在上帝视角的人，精心策划、谋篇布局地在扭转姜辞的命运。

这么多年，处心积虑，不惜和她做交易的目的，似乎都是为了改变他故事里的姜辞的结局，同时也是改变他自己在那个故事里的定位——从姜辞人生的旁观者变成参与者。

“这话你不是第一个说的人了。”江慈对于她的话并不以为意。

元嘉宜低头笑了，然后把那条朋友圈删了，并且朝江慈扬了扬手机，“我删了。”

“你发了又删，她只会觉得更可疑。”江慈退出了聊天界面，不打算给姜辞发解释的信息了，因为隔着屏幕的解释无法周全。

闻言，元嘉宜葱白的手抓着手机，有一下没一下地点着桌面，若有所思地盯着江慈——

江慈来到北城的这几天，从她见到他开始，他的情绪始终是负面的，那脸上的表情不是阴云密布就是怒火冲天，直到刚才接了姜辞的一个电话，那嘴角勾起的弧度仿佛叫嚣着，宣告着，这么多天的阴天，终于天明了。

她问，“没有安全感的到底是姜辞还是你？”

江慈不明所以地看向她，等着她继续说下去。

“姜辞的性格就算再怎么难以信任别人，但当时你不惜冒着生命危险换她逃走的机会，我不信姜辞对你连这点信任都没有。”

她想起那个在病房里直接对峙江老夫人的姜辞，“你总是把姜辞当作瓷娃娃一样保护起来，小心翼翼地处理和她有关的一切事情，如履薄冰，她情绪的变化强烈地影响着你的情绪，甚至主导着你的情绪变化。你对失去姜辞这件事的不安，强烈到让你情绪失控甚至影响你的身体的地步。在我看来，姜辞并不是那个瓷娃娃，反倒是你更像是那个瓷娃娃。”

“所以，真正没有安全感的那个人其实是你，而不是姜辞。”

男人垂眸，轻飘飘反问一句，“所以呢？”

元嘉宜努了努嘴，“所以——你有没有想过你在姜辞身上寄托了太沉重的安全感期望，这份期望源于你幼年时某些情感的缺失。而这沉重的期望对于你和姜辞的关系产生的影响并不总是正向的。”

“也许你对姜辞的执著，甚至可以说是偏执，在某种程度上给了姜辞绝对的安全感，弥补了她对待感情问题上的缺口。相对的，你会期望姜辞也能非你不可，甚至强求她也要非你不可。”

“如果不是非要不可，怎么算是相爱？”江慈反问她。

元嘉宜被他问得愣了一秒，“可如果你的非要不可里承载了太多除了爱情以外的东西呢？姜辞该是你的爱人，而不是你人生里所有缺失情感的补充。”

“你现在似乎把你人生存在的意义都寄托在她身上，你这样太沉重的情感寄托会令人窒息。”

“令人窒息”四个字和姜辞那晚说的“你让我觉得窒息”的声音突然在他的脑海里重合。

所以那时姜辞的那句话是这个意思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