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嘉穗紧紧抿着唇，要是说出来她会很丢脸，这会显得她是个好虚荣的人，整天想着去城里。

早知道上工这么累，她当时不如直接嫁去城里。

“穗穗，我是你最近亲的人，你连我都不愿意相信吗？”他低沉的嗓音里有点微不可察的失望。

男人额头亲密的贴着她的，两人温热的呼吸纠缠在一起。

空气安静了几分钟。

“不是……”江嘉穗最终还是忍不住开了口，她小声道，“我就是怕你不带我走。”

她哭了起来，杏眼湿漉漉的，可怜兮兮地看着他:“哥哥，我当初不懂事，说等你家平反就离婚，可是我不想离婚……”

小姑娘的脸蛋都哭红了，发丝黏在脸颊两侧，皮肤雪白，小嘴红红的，哭起来都有种梨花带雨的美。

江嘉穗是叶观澄见过的最漂亮的人儿。

要是别人这样出尔反尔，叶观澄不但不会让他如愿，还会给他挖坑让他付出代价，可是小姑娘就算了。

婚前的约定就跟过家家似的，随口一说，他也没当回事，她现在这么珍惜他们的婚姻，已是知错就改，善莫大焉了。

“哥哥怎么可能不带你走。”男人眉头下意识蹙起，眼神柔软，眼里怜惜一闪而过。

他用宽大的手掌轻蹭她的脸蛋：“当初的约定早就不作数了，我本来也没当真。”

江嘉穗抱着他劲瘦的窄腰，闭着眼默默流泪。

叶观澄叹了口气，把她揽进自己怀里抱着。

年少时眼高于顶，他从来没看上过谁，没想到他竟会喜欢这种娇气漂亮的女孩子。

村里一波接一波的流言，叶观澄也有所耳目。

想起小姑娘哭着说她介意流言，他不动声色，寻到几个平日里还算正直可靠的生产队老人，借着别的由头，把自家当初结亲的前因后果客观讲了一遍。

又暗中点拨了那几个最爱添油加醋传闲话的人家，或是点破对方平日里的小短处，或是借着队里派活的由头略作敲打。

分寸拿捏得极有尺度，不过短短一天光景，村里沸沸扬扬的嚼舌根骤然冷了下去。原先到处散播的闲话被死死按住，再也没有往公社的方向蔓延半分。

……

立春一过，料峭寒意便节节退去。

山野间的冻土缓缓化开，风里裹着湿润的泥土气息，吹得田埂枯草冒出新绿。年彻底过完，村里的闲散日子也就到头了，春耕的序幕徐徐拉开。

天刚微亮，村口的田垄间就布满了人影。家家户户扛着锄头、背着粪筐下地，翻地积肥、修整田畦，此起彼伏的锄头入土声、乡里闲谈声，填满了整个春日白昼。

开春之后，苏沅桢私下收到确切消息——搁置多年的大学招生制度，极有可能在今年正式恢复。

她知晓轻重，不敢对外声张，心里却十分激动，第一时间想到江嘉穗。

苏沅桢知道儿媳一直都想上大学。

暮色垂落，夕阳敛尽余晖，家家户户炊烟袅袅。

江嘉穗背着竹筐跟在叶观澄身后，有气无力地下工回家。

苏沅桢等他们都进了院子，反手轻轻带上院门，确认四下无人，才压低声音走到江嘉穗身侧。

“嘉穗，我跟你说个保密的事，你可不要和别人说。”

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压抑不住的紧张与振奋。

江嘉穗抬眸，眼中掠过一丝疑惑：“怎么了？”

“高考，有可能要恢复了。”苏沅桢盯着她，一字一顿道，“我以前在京市的同事给我写的信，上面大概率要重新开放大学招生考试，普通人可以读书考学，凭自己本事走出农村。”

江嘉穗睁大眼睛，呆愣地看向苏沅桢。

她知道会恢复高考，没想到这么快就有消息了。

过了一会儿，她才反应过来。

“真的吗妈妈，什么时候？”她高兴地挽住苏沅桢的胳膊，眉眼弯了起来，眼里迸发出兴奋的色彩。

“听说是今年十二月份，具体时间还没定，”苏沅桢也很高兴，恢复高考意味着她们这批老师也有重返校园的机会，“嘉穗你赶紧复习，随便找个理由上半天工就行，有不会的可以问我和观澄。”

“嗯嗯。”江嘉穗重重点头，不枉费她来到这里后从没放下学习。

考上京大是她最重要的人生规划。

穿越前她在顶尖高校读书，但和京大还是有差距，而且积压了十年的人才，第一届高考竞争肯定很激烈。

“没想到高考真的能恢复。”叶观澄在一旁听着，若有所思。

连停了十年的高考都能恢复，他有预感，接下来的局势变幻巨大，很有可能马上会发生像十年前那样的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