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房间与上一个不同,没有下沉的空间,但是每隔一米就放着一个柜子,像是被刻意计算过摆放的位置,一排排的柜子背对着她。
沈贰放慢脚步,一步步过去,来到其中一个柜子的正面。
金属柜体,玻璃舱门,正面挂着一个名牌,“PT201”,她顺势看向其他金属柜。
“PT202”
“PT203”
......
每一个柜子里都存放着一个人。
冰晶结满睫毛,这里的“人”似乎更珍贵,有单独的金属柜和编号,身上也像被刻意清洗过,没有明显的血迹污浊。
可是一排排高达三米的金属柜堆满暗色的房间,像一个个竖立的墓碑,下一秒就会齐齐睁开眼,冷冷注视她。
沈贰强迫自己镇定,拍照后,通往下一个房间。
巨大的罐装容器,她见过的,只是那个小研究所里只有一个,而这里足足二十个。
里面装的也不是孩子,而是第一个房间里的尸体。
这些尸体像是被拿来初次培育某种细胞的消耗品。
你能想象腐烂到一半的尸体上,长出了数支还在晃动的螯牙。
腹部被剖开,半个属于虫的头甲还在啃食着周边早已烂掉的肉。
“都是死掉的人。”
她安慰着自己,拍下照片后,准备找下一个门。
她转身的时候却看到其中一具尸体的眼球剧烈颤动一下,像是在向外求救。
“等等,我马上!”
她下意识摸出枪,如果要打破这个罐子,必须从底部开枪,因为那里埋有各种用来实验的管道,材质更加脆弱,只要瞄准了,她带来的武器威力是可以做到的。
她刚瞄准,眼球骤然炸开,从后面钻出锯齿状的口器......
枪落在地上,又被沈贰缓缓捡起来,她抹了抹脸,平复着心情,开始在墙上找起门来,直到摸到一条隐形的缝隙。
“在这里。”
她咬牙推开,这里只有三个罐子,里面都是孩子。
而中间背对着她的是一个穿白大褂、带护目镜的人。
听到门被推开的声音,他取下护目镜,戴上金丝眼镜,缓缓转身。
“欢迎回来,沈织。”
“比勒尔.格林。”
两人隔空对视,男人率先笑了,“我一直很期待你看到这些时候的表情,会不会明白自己有多珍贵。”
“你知道用掉多少耗材和实验,才培育出了一个你吗?”
“但是没关系,只要你回来,父亲会原谅那个犯错和任性的女儿。”
他张开手,似乎在等她的拥抱,而沈贰终于明白,这是一场陷阱,只等她而来。
“耗材?你是说那些死去的战士?”沈贰轻声问。
“或许你不太喜欢这个词,但是在实验上来说,确实是这样的。他们在战场死去,身躯又能以这样的方式继续报效帝国,我从心底是感谢他们的付出的。”比勒尔笑笑。
“他们活着时知道自己死后会这样吗?”沈贰悄悄按下了录音键。
“我想,为帝国奉献一切的想法,早在入队那天就刻在他们心里了。”
“那些孩子们呢?”
“他们都是战士的遗孤,把从父辈身上提取出来的活性细胞移植到他们身上,小小年纪便能为帝国效力,这是多么荣耀的事情。”
“包括用欺骗的方式?”
或许是“欺骗”这个词刺痛了比勒尔,他目光阴沉下来,“我为帝国奉献了一生,为了蝶蜕计划甘心蜗居在实验室里一辈子,就是为了让人类进化得再也不用惧怕虫族,你竟然觉得这是欺骗。”
比勒尔脚步动了,他开始朝着沈贰走过来。
“你没有经历过被虫族血洗的年代我不怪你,但是人类若不进化便只有灭亡,科学的主旨就是进化,进化是刻在基因里最美的锁链。”
“这些孩子有自由活下去的权利。”
“进化的过程是艰难和痛苦的,但是只要成功了,以后全人类都有这个权利,现在这么小的牺牲,也值得你反复咀嚼吗?”
比勒尔终于来到她面前,恢复了那副慈父的面庞,用手背轻轻划过她的脸颊,像欣赏着自己最完美的作品,“我研究过你的血液,没有畸变、没有排异,甚至进化出了治愈的能力,你是我最争气的孩子。”
沈贰掀开他的手,“我不是你的孩子,我的父亲有名字,叫沈桑柘。”
比勒尔眯起眼,似乎在回忆这个名字,“你是说那个Z小队的守卫?哈哈哈。”他突兀地捧腹大笑,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事情。
“他偷走了你,你却认为他是你的父亲,认贼作父竟然在这里上演了,真是荒谬。”
他话音一转,“但是没关系,他也不是全然没用,在他身上培育出来的细胞活性比其他的人都大,我移植给了两个孩子,他们还活着。”
——噌。
尖锐的刀尖擦着他的脸过,男人在最后关头向后一扬,躲过了足以削掉他半张脸的挥刀。
他慈父的模样褪去,冷漠地盯着她,像在看一个死物,“父亲生气了。”
下一刻,四个方向,破空声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