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一对这中二少年的台词表示没耳听，也没眼看。

“走了，走了，一个个哭得稀里哗啦的，不好看。”

顿了下，她又道，“不过嘛，我都死了，他们哭都不哭一下的话，那我活得也太失败了。”

系统幽幽开口，【吐血了你满意了。】

玄一想起安亦刚刚那副惨状，神情敛了敛，又轻轻摇摇头，“这又太过了，像死的不是我，是他一样。”

她看了看还在哭的林旭，又看了看外头的银河，叹了口气，“再难过再激烈的情绪，都会随着时间慢慢淡去，我不希望他们这么难过，看着，我也难受。”

【你说话突然这么正常有人情味，我有点儿不适应。】

玄一撇它一眼，扬手准备打破维度。

“没有谁喜欢这种要生要死的场景，特别看着自己死。我不喜欢这样，没有人喜欢这样。”

整片时空开始扭曲，旋转，仿佛时间线一样的东西唰一下从她眼里闪过，眼前白光一片，下一秒，周围的景象又发生了变化。

“啧，看来他还是有几分本事的。”

映入眼帘的不是血族沈衡现代化建筑的院落，而是一扇低调却不失气派的复古建设大门，大门复古，可围墙却两三米高，防护级别现代化，而大门两侧被花藤缠绕，门头牌匾上刻画着极熟悉的三字——

玄一门。

玄一站在熟悉的大门口，不得不接受她回到了家的现实。

系统：【计算了一下，你刚刚再多用半成力就能打碎他的异能维度。】

玄一无奈摊手，“我这不是怕用力过猛了么，将人家房子都掀了，做我们这行的，有原则的。”

系统翻了下白眼，【你有什么原则？】

玄一理直气壮道，“我是来杀他两个左右护卫的，只收了这一份钱，杀他可不在我的业务范围内，不干白活。”

再者，沈衡的身份确实不适合她出手，杀自己徒弟的生物父亲这种事，说不去也不好听。

“来都来了，进去看看再走。”

玄一本想推开门进去，想到维度问题，直接穿墙过去了。

穿过门就是前院，院内种满奇花异草，一眼望去，绵延到各个院落。

“好安静啊。”

系统跟在她旁边，揪着她的衣摆，左右瞅了两眼，【像死了人一样的安静。】

“……可不是嘛，我死了。”

玄门很大，几个师妹都嫁人后，除非带上丈夫回来才勉强凑个两桌，平常除了玄一和几个崽子，根本没什么人。

现在这个时间段，只有玄管家在，没人说话，没人打架，安静得过分。

玄一熟门熟路走到前厅，发现前厅空无一人，“哎，老玄哪去了？”

她展开精神力力场，发现人都在玄门后方的祠堂里。

玄一闪到祠堂，抬头望了眼门上的牌匾，没有挂白布，他们是不打算给她办后事吗？

祠堂的装潢与其他屋子区别不大，非常明亮宽敞，室内装饰干净简洁，一眼望去就能将屋内的东西全部看完，没什么特殊的。

硬要说特殊的话，只有桌上摆着历代玄一门主的骨灰牌位。

玄管家此时正立在门口，一副想进去劝劝，又觉得劝不住，只能无奈叹气摇头。

玄一看他一眼，玄管家大概率从她师妹那得知她并没有真正死亡，不然这会儿哪有心情在这守着，早就着手处理她后事。

玄一伸手提了下裙摆，迈开腿走进屋里。

只见时染和安亦二人，一站一跪，都不哼声，安亦怀里紧紧抱着个小木盒，正是她之前看到的那个印着“玄”字的小木盒。

“等等……这特么不会是我的骨灰吧！”玄一后退一步。

“不对，是衣服的灰。”她真要被光子武器炸死，灰也不剩，哪里来的骨灰。他们只能拿她的衣服作衣冠冢，烧作灰放在祠堂里。

玄一叉腰站在安亦跟前，刚想骂，看到他垂着眸脸色惨白一副要死不活的模样，到口的话最后变成了无何奈何的叹气，“这兔崽子，竟然私自将我的‘骨灰’带走。”

大概是屋内太安静，又大概是时染觉得差不多要劝一下这个伤心过度失了魂的师兄，他张了张嘴，难得的连语气也服了几分软，“师兄，要哭就哭吧。”

那天得知玄一死后，安亦吐了几回血晕死过去，醒来后就一直这副只剩下半口气吊着的灰败模样，明明难过要仿佛要死了，却愣是这么多天一滴眼泪没流。

不是不流，是没在他们面前哭过，人后指不定哭成什么样。

回到玄门后，安亦就一直跪在这里没动过。他们几人怕他出事，轮流盯着他。

时染话说出口，屋内又陷入安静，直到时染以为他不会再回话的时候，却听安亦突然回道：

“师父说，男孩子流血不流泪。”他的嗓音很低，很哑，透着一股无力。

沉默了一下，时染说道，“难过是可以哭的，你别憋着，一会又吐血。”

玄一自言自语赞同，“难过流眼泪是很正常的事情，流眼泪反倒可以安抚自己的情绪。”

这一次，安亦没有回答时染的话，不知过了多久，屋内静得只剩下滴嗒滴嗒的像水珠落地的声响。

玄一不明所以，“哪里漏水了？”

左右瞅了两眼，发现安亦默默地哭了起来，他没有大喊大叫，更没有撕心裂肺，只是静静地淌着泪，那双血瞳里血泪如同缺堤般一滴滴滑落脸颊，滴在衣服上，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