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衡抬了抬眼，眸中没有丝毫的讶然。

他早就知道安亦是一条毒蛇，一条冷心冷血的眼镜王毒蛇。

安亦身上流着他的血，在某些方面，他们是一类人。

他不惜一切代价想要获得长生，而安亦也惜一切代价复活他的师父，尽管他的要求是多么的不合理，尽管有多难，尽管这将会让他背负上一切骂名，染上满手鲜血。

自私、自利、为达目的而不择手段、残忍、狠毒。活了这么多年，沈衡自认自己不是意义上的好人，所有不好的词语都可以放在他身上。

同样的，也可以放在安亦身上。

毕竟，这个人，冷血到能心安理得杀死他这个生物意义上的父亲。

所以，沈衡不意外这场谋杀的主使者是安亦。

沈衡不明白的是，为什么安亦的软肋会是他的师父，那个人类，一个普通的人类。这个疑问直到玄一破掉他的维度空间后，他明白了，玄一，从来不是什么普通的人类。

安亦痴迷于她，理所当然。

一条含着剧毒的眼镜王蛇，在对面她时，也只是一条无毒无骨只会摇着尾巴讨好的狗罢了。

“好……很好……”沈衡又吐出一口血，一字一句道，“毒蛇就是毒蛇。”毒蛇，再怎么伪装也会露出他的本性，反咬一口的时候才是最要人命。

特别是现在这条毒蛇从四年前就得了精神病，谁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发病。

时染后退两步，郭玉上前，将属于她的匕首推进两分，顺着他的话应道：“对啊，眼镜蛇可是很毒的。”

“本来他是一条收敛得很好的毒蛇。”宫煠上前，轻轻将插在他肩头的匕首转动一分，“是你让将他的毒牙放出来。”

本来，他们可以过得很简单很快乐，偏偏沈衡要将安亦拉到那个位置上，自此，一切都变了。

那个冷静自持纯情搞暗恋的大师兄不见了，转而变成了一个动不动就发病的病娇，要不是师父回来，也不知道最后会变成什么死样。

沈衡死死咬着牙，将到口的疼痛吞了回去。

周沐上前也插了一刀，力道不轻不重，又不至于让他立即死，“死不瞑目那就睁着眼，我们会为你献上花环。”

噗地又一声，沈衡将好不容易咽回去的血吐了出来，染血的双眸死死瞪着八人，“你们……我沈衡也不是什么怕死之人，任你们怎么折磨，我也不会喊一声。”

“抱歉啊。”九泽上前，俯身与他平视，好心解释，“一人一刀并不是为了折磨你，而是一人一刀的话，那我们八人都是杀你的凶手，将来不管谁要寻仇，八人总比一人承担好。”

书瑶上前，匕首同样避开了他的要害，“虽然我们知道这事情不会发生，但毕竟你是沈衡，血族亲王，权势在联盟也能震两下，将你的死扣在一个人身上有点重，八个人分摊一下就好多了。”

田悦将匕首加了两分力，这一下，直接将沈衡痛得说不出话来，加上这一刀，身上已经中了七刀，要不是他是异能者，早就死了，但这血这么流下去，再不救治，他也活不成。

“你说着不怕死，却想拥有长生。”田悦冷笑出声，“哪里是不怕死，分明怕死了。”

她站起身，朝一直站在后头的林旭点了下头，示意轮到他了。

站在黑暗里的林旭迈开脚步，缓缓走上前，手里把玩着一把闪着寒光的匕首，没等沈衡反应过来，下一刻匕首重重插进他的胸膛，阴冷的嗓音如鬼魅般响在他的耳畔：

“本来你可以不用死，但是，你不该动她的。”

这熟悉的嗓音，沈衡瞪大了眸子，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陌生的脸，却熟悉的竹叶青蛇瞳，“你……是你……”

沈衡自认阅人无数，可他却从来没有看清这位年轻的ghost组织领袖，此人行事低调，像是对什么都不敢兴趣，又像是在追寻他感兴趣的东西。

他感兴趣的东西，就是他的软肋，可沈衡却找不到他的软肋。

林旭不像安亦，安亦即便将他的那点心思藏得很好，没人能发现，但是他对玄一的在意却是没办法隐藏的，不管他对玄一到底是什么感情，他对玄一的在意超过了任何人。

只要在意，就是软肋，有软肋的人，就可以任由他拿捏。

可林旭不同，这么多年，沈衡没有在林旭身上找到任何他特别感兴趣的人或者事，他只知道，林旭在找一个人，可没有人知道这个人是谁。

没人知道，那他就没办法把这个人用作拿捏林旭的软肋。

一个没有软肋的人，很难对付，即便他渐渐架空了林旭在ghost的地位，但这条竹叶青，比他想象中的还要精明，或者说，比他还要狠辣和果断。

不忠于他的人，林旭会全部干掉，没有商量的余地。即便，那人很有价值。

可沈衡不同，他自认自己是个亲王，也是个商人，商人以利益为重，处事圆润周全，没有什么东西是不能谈判的。

林旭则属于顺我者亡，逆我者昌的性子。跟ghost组织合作那一天起，他就知道这将是一把最锋利的刀，事实也正是如此。

可偏偏，这把刀，最后刀尖刺向他自己。

“她……到底是……”谁？

林旭缓缓将匕首推到底，唇角轻轻勾起，“我姐姐。”说到这个词语的时候，他的语气也温柔了几个度。

沈衡从来没有在这个冰冷冷的杀手口里听到过这么温柔的嗓音，仿佛，那是一个对他很美好，很温柔，温柔到连重声说她的名字都是对她的不尊敬。

姐姐，这个姐姐是谁？

她，是谁？

血瞳里的光渐渐消灭，到死，他也不知道，这个她，是谁。

八人站在原地，看着跪坐在地的沈衡垂下脑袋，没了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