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停往鼻尖钻的恶臭，则来自于躺在广场上翻滚哀嚎的人们。

广场上的人还有力气吼叫，教堂里的人已经陷入沉默，死寂地躺在简陋的病床上，伸出来的手臂枯瘦如柴。

这是瘟疫。

苏霖的脑中闪过这句话，随即，他的身体也动了起来，不受他控制地动了起来。

苏霖能看到，自己端着简易的医疗用品四处给伤患处理伤口、喂食奇怪的粉末与液体。

而在身体劳累的途中，苏霖注意这幅躯体是女性，同时，不管是教堂与广场的装潢，还是给病患处理的方式都过于古朴。

像几百年前的世界。

他在梦境里？

这似乎是最能解释的答案。

于是苏霖不再试图控制身体，他把自己当成住在里面的一缕灵魂，只能观看。

“莉安……”

“救救我，莉安小姐。”

苏霖听出，莉安是这具身体的名字，每当一个人喊出她的名字，她都会捧着东西急急忙忙地跑过去。

莉安坐下来，一边力所能及地做自己能做的事，一边轻声安慰：“没事的，会好起来的。”

“真的会好起来吗？”一个人沙哑缓慢地询问。

“……会好的。”莉安垂着眉，注视他溃烂的面孔，纤细的手轻轻握上他无力的掌心。

“等我好了……”他双眼无神，盯着昏沉的天空说：“我要去找罗伊先生……给他道歉……我对不起他……保护不了他的女儿……”

“莉安，我好痛，莉安！”另一边，伤患惨烈的叫声传了过来。

莉安坐在原地，紧紧握了握双手，她随即深呼吸一次，将白布盖在已经无声息的男人脸上，然后流着汗，大步跑向另一个伤患身边。

医护人员的匮乏让莉安无法离开，甚至无法休息，她持续半个月在教堂和广场连轴转，中途昏厥了好几次。

但似乎把病患隔离在教堂与广场是有效的，即便死去的人每天都很多，但有治愈的人，新患病的人也越来越少。

一切都在慢慢好转。

莉安后来又与其他医护人员轮着忙碌了大半年，局势才真正变得明朗。

瘟疫被控制住了。

莉安终于有空回家，她打开门，与房子里那踮着脚煮饭、但看不清脸的小男孩对上视线，笑道：“斯沃诺，我回来了。”

……

……

“啊！——”

“叫什么？！吵死了！等等……是哈里斯在叫吗？”

“哈里斯，发生什么事了！”

还未清醒，外面接二连三的大声呼唤就叫醒了沉睡的苏霖，苏霖睁开眼睛从床上坐起，他环顾四周没见到昨晚不请自来的斯沃诺，但总算知道自己忘了什么。

他忘了……他没办法睡到自然醒，因为半夜萦绕在走廊上的浓烈焦臭。

肯定会有人比他这个准备多睡一会的先发现焦臭的来源。

因为昨晚的遭遇，苏霖对产生臭味的源头有所预料。

他起身，没时间整理梦中的线索，先整理好睡乱的衣服，将要出门的时候，在房门边看到一桶干净的水。

……肯定是斯沃诺留下的。

苏霖的嘴角小幅度地弯了弯，而后变回平直，淡然地走出房门。

他的步伐动得有些奇怪，因为他的腿间还有被摩擦过的痛。

这个世界的谢宴回……或许因为体型的原因，格外用力。

出了房门，那股子难闻的气味还在，甚至比苏霖昨晚关门前嗅到的还要强烈。

没人关注他的出现，所有人都围绕在埃洛斯与哈里斯所居住的房间门口，脸上是一致的惊惧与骇然。

就连最冷静的蕾娜，也难以保持面目的镇定。

但令苏霖意外的，凯尔茜居然站在最里圈，离房间最近的地方。

苏霖走到众人身边，听到脚步声，有少许人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发生什么事了？”苏霖想了想，还是问了一句。

“他、他……”最外面的丝薇洛语气发颤，脸色苍白，自苏霖出来后，她始终没有往里看一眼，绿眸只放在走廊上各处。

“埃洛斯死了。”蕾娜的脸色同样不好看，没什么血色。

她说完，丝薇洛似乎从她的话语中想象出埃洛斯的死状，身体晃了一下，仿佛下一秒就要晕倒。

蕾娜扶着她往后退了几步，对苏霖说：“苏，你要进去看看吗？”

“我先提醒一下，画面十分恐怖，真实的尸体比电视里演得还要恐怖一百倍！”

赫利安站在蹲坐在地、按揉自己胸口的哈里斯旁边，闻言转头道：“……嗤，他看了恐怕会直接昏过去。”

这种时刻赫利安都还有嘲讽的力气，看来埃洛斯的死状没有那么让人难以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