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廉抱着一袋新鲜出炉的面包,站在便利店门口,灰蓝色的眼睛盯着天际,雨下得淅淅沥沥。
最近一直在下雨,他放学后根本不想回家,因为家里会很潮湿,尤其是被子,湿湿的还有霉味。
不过最重要的原因,还是他讨厌那个家。
他爸妈早就死了,他们是救援队的成员,帮助过不少人,结果后来因为一场可怕的天灾没能多救出几个人,被舆论逼得跳楼自尽了,留下刚出生没多久的他。
后来他被姑姑一家收养了,姑姑是个很温柔的女人,因为身体缺陷没法生孩子,她把自己的爱全部倾注在他身上,然而姑姑再喜欢他,一家之主终究是那个赚钱养家的姑父。
姑父并不喜欢他。
在他被收养的第五年,姑父的公司倒闭了,姑父欠了一屁股债,姑父也因此染上了赌博的恶习,以为自己能够赌出一笔足以填补债务的巨款,结果是越赌越输,最后连房子都卖了,只能带着他和姑姑住在拥挤的二十平出租房里头。
姑姑开始频繁跟姑父吵架,姑父也开始到处乱扔东西,即便如此,姑姑依旧会偷偷藏起钱给他读书。
姑父发现姑姑藏钱供他读书后,就开始了家暴,每次下班回家,都会先给姑姑一顿打,找了家庭协助会的人来帮忙也只是治标不治本。
去年的一场雨夜,姑姑终于忍受不了姑父的家暴,离家出走了。
他回到家,只看到醉倒在沙发上睡觉的姑父,以及墙上的一小滩血印。
其实姑姑离家出走的事情,是姑父醒来后告诉他的。
去年他才十岁,他信了姑父说的话,因为如果姑姑真的离家出走了,至少还有机会过上好日子。
威廉长长地叹了口气,喃喃自语:“那个男人什么时候死啊……”
如果那个男人死了,姑姑就可以不用藏起来,可以光明正大地把他带走了。
雨越下越大,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突然地,天空中划过一道雷光,把他吓得躲进了便利店里头。
他怕打雷,因为那个男人对姑姑拳打脚踢的时候,也会像打雷一样,轰隆隆的,很吓人。
“小威廉?你还不回家吗?”便利店老板娘是认识的阿姨,对他很好,总是会送一些店里的零食给他。
威廉摇头:“雨太大了,还打雷,我想等晚些再回去。”
反正回到家,看到的也是个喝得烂醉的垃圾男人。
等到雨快停了,威廉才借走了阿姨店里的伞,朝家的方向走去,他走得很慢,但是转眼间还是到了家楼下,他皱了皱眉,不想上去。
他转过身,想去隔壁楼的米特阿姨家跟小安东玩会儿,就注意到对面的小树林里有什么东西。
小树林本来是他最喜欢的躲藏点,不想回家他就会在这里藏一个晚上,可是今年被一个老板买了下来,最近已经开始动工砍树挖地,说是要在这里建个什么东西,他不记得了,但是最近开始下雨,他们就只能停工了。
本来就被挖出了个大坑,再有这么场雨,小树林的泥土都湿透了,雨水甚至把里面埋着的什么东西冲了出来。
威廉鬼使神差地走了进去,悄悄地往坑的方向移动,就在他刚到坑边时,因为泥地太滑了,他一脚踩上去直接滑进了坑中,他闷哼了一声,刚要撑起身体爬出去,就摸到了什么东西。
他低头一看,脸色都白了。
那是一具已经看不清面容的女尸,但是他认得她,因为她脖子上戴着他送的生日礼物。
这是他的姑姑!
威廉整个人呆愣在了原地,所有相信姑姑还活着的一厢情愿被粉碎,他就这么盯着这具尸体坐了一晚上。
雨停了一会,但是到了早上又下了起来,威廉木然地从坑里爬出去,满身泥土地回到家,随便冲了个澡,然后走进了厨房,拿了一把刀,盯着沙发上的男人,悄无声息地靠近过去。
男人回到家总喜欢脱了上衣喝酒,醉倒睡着时胸口总是露出来的,没有衣物阻挡,这次也不例外。
他爆发出了有史以来最大的力气,往男人的胸口用力捅了几刀,捅完了,他踉跄了几步,摔在了地上,刀也掉在了地上,他迅速逃离了这个家,去了警局。
经过法医检测,树林里的女尸确实是他的姑姑,而那个男人不是他杀的,是喝酒喝太多,猝死的。
他往男人捅刀子的时候,男人已经死了有一段时间了。
知道这些的时候,威廉觉得很讽刺,那一晚,雨水冲出姑姑尸体的同时,那个男人也死了。
这是报应——威廉理所当然地如此认为着。
从那之后,威廉没有再去过学校,而是在社会上混日子,也从那之后他明白,这个世界上没那么多好人有好报的事情。
大多数的好人,都是被伤害透了后,自己默默舔舐伤口,或者直接一了百了。
当然,更多的还是根本没机会做出选择的人,比如他那温柔善良了一辈子的姑姑。
他不想做好人,好人不长命,看看他爸妈,看看他姑姑,这就是做好人的下场。
所以他越来越堕落,越来越坏。
他二十岁那年,秘境降临了,神明选中了他,给了他腐朽的神力,他成了神使,他开始肆无忌惮地使用神力。
要他救秘境里的人?可以,他要女人,要钱,但是只要有人忤逆他,他的腐朽神力就会将那人腐化成一具白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