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恶客，可能已然伴随着新旧纪元的更替而消亡或逃离，也可能尚且存在于天地之间，有心促使世界再一次走向毁灭。原本我尚不能肯定，是前者还是后者。如今走了一趟昆仑，我倒是能够肯定，那位外来的恶客，依旧存在，并且蠢蠢欲动。”

果然是关于高阳曾经和他提到“外来者”的事，纪宇若有所思地看着帝俊：“你在昆仑发现了什么？是西王母与那个‘恶客’合作了，还是那个‘恶客’控制了西王母？”

帝俊却是反问道：“哦？你就这么轻易地便接受了‘异界来客’的说法么？是颛顼先一步告诉了你，给你解释过，还是……”

纪宇没有听“还是”之后跟着的话，直接出声打断道：“你的天皇前身没有给你留下这部分的记忆碎片吗？可是以我目前所知，当初的天皇若是知道这件事情，不可能不提醒你。”

被纪宇打断了后面的话，帝俊没有半点脾气，一直盯着纪宇的目光却有了轻微的波动，眼帘稍稍垂下些许：“祂留下的，我就要全盘接受和相信么？”

“你——”听出了帝俊语气中的漠然，纪宇神色不由一怔。

帝俊淡淡地继续道：“你对炎居的存在感情复杂，但是怀疑的是他是否当真是曾经的你，一旦确定，你会选择相信那一个你不曾知晓的‘自己’。而吾可以确认天皇便是吾之前身，然吾却不愿意顺从祂所遗留下的一切，吾有自己的判断。”

说到这里，祂稍稍停了停，然后勾起唇角：“譬如你——我对你的特殊感觉，固然与祂有关，但是要与你亲近，是我自己的决定，与祂无关。”

这神实在太会说话了……纪宇默默按住心口。至少他自我感觉他就是对帝俊这一套“话术”毫无抵抗能力，心动了一遍又一遍，早就被撩进了坑里，爬不上来了。

花了一点功夫让躁动的心平复下去，找回说话的理智，他才再次开口道：“你的意思是，你想要听我亲口告诉你，某种意义上来说，我也是一个‘外来者’？”

帝俊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颇为遗憾地道：“可惜，我并非第一个从你口中得知你秘密的知情者。”

“这种事情有什么好争第一的？”纪宇一时间不太能反应过来，帝俊这说的是玄琮还是高阳，又或者干脆两个都是，甚至或许指的是遥远的旧纪元的炎居和天皇。

“那便不提这个了。”帝俊一个“话又说回来”的急转弯，紧接着道，“不过，我很高兴你愿意将此事告诉我——尽管，或许是因为你已经在颛顼面前暴露，知道既然多了一个知情人，有些事情已经没有隐瞒的必要了。”

纪宇眯了眯眼睛：“你该不会又在暗中偷听了我们的对话吧？”

帝俊直言不讳地道：“如果可以，我自然是希望听一听的。可惜在人道之力的干扰下，我根本不可能知晓你们具体说了什么，许多事情只是猜测而已——你如此反应，倒是让我肯定了自己的猜想。”

纪宇狐疑地看了看眼前的天神，不太相信这里面全都是猜测，这位或许还有其他的信息来源也说不定。不过他不想费脑子独自思索，干脆地道：“你到底想说什么就直说吧，我等着听。”

于是，帝俊也直接地回答道：“在我看来，颛顼是一个十分危险的人。若撇开你与你怀中的乘黄，他就是唯一从旧纪元存活至今的故人，纵然他的状态称不上全然 ‘活着’，却依旧存在于世——正好，那潜藏在天地间的恶客，亦同样从旧纪元存活到现在。”

“你怀疑他和‘恶客’有关？”纪宇对此完全没有意外，甚至还冒出了一个“果然如此”的念头，对这两位彼此明示暗示对方有问题，感到十分的正常，不过他还是多口地问了一句，“为什么不怀疑我和小乘黄？还是说你其实是怀疑的，只是在我面前不说。”

帝俊笑了笑，好似并不意外纪宇会如此询问，诚实地回道：“我怀疑过你，但是这份怀疑已经被我抛却——所以，你应该不会辜负我对你的信任，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