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市里一高一矮两个黑衣身影站在一处无人古刹内，殿内供奉的落满灰一座高大佛像，屋顶漏光的有一树半枯萎的桐花树枝桠匍匐压到佛像前的烛灯旁，垂下的几道经幡晃动着惹得烛火摇曳不停。

梵音上前点了一盏烛灯，“这座八音楼似乎对待懂得音律之人有独特之处，那条鳞蛇应该就在这里。”

“桐花？”钰茗弯下腰身摸着粗糙的古树枝条，眼前闪过一丝疑虑。这花想必是受了谁的尘灵滋养，大冬天的在这里还开着。

梵音走到寺内掉落斑驳的壁画前，伸手抹去一层灰，“那花开得不易，施主看看这是什么？”

钰茗挥掌灭了梵音手中的的一捧灰，“尘寰之沙？杜兄的法器被夺走，想必是忘川之人干的。”

“我们去鬼市做什么？”晋羽舟依旧披着那日的鹤青大氅站在云海入口处点亮整个空间。

“大人，这便是八音楼的一处入口。”孟澜汐收回剑击退前来拦路的那八只鬼怪娃娃，左手抱着取回的三枚木牌。其中一只头上缝着布条的娃娃跳动着身体跳到琴身上，摇了摇衣服上的三根线一晃，其余几只各自拿着自己的补丁纷纷抽了线，只见有十根各色丝弦横过空中。

“选吧，我们鬼市的规矩摆在这里了，你们谁能选中相应的丝弦就放行。”几个娃娃排排坐在楼上嬉皮笑脸地看着底下的两人。

“我的手好痛，刚才差点被她的剑砍断两只胳膊肘子！”

“没骨气的家伙，让你大意把那些木牌子都给丢了。

“老大，这什么花……界的会不会有主人受伤的解药呀？”

一阵很好听的琴声传入耳畔，“刚才你没受伤吧？这鬼市的主人心思缜密，一砖一石依靠不同的音律变动移动。晋羽舟拨动手边其中一根丝弦，“看看木牌上写了什么。”

“这是用桐木做的牌子，一枚上有云朵和彩虹，一枚上有个女子的背影，一枚上有许多飞鸟。”

晋羽舟那双深邃的苍翠眸子转了转，将三枚木牌按心中所想顺序排列开来。墨色气浪在指尖翻涌，他闭眼用耳听着，手指在剩余七根琴弦上依次划过。宫音悠扬，商调肃穆，角音调平和。

“听着像是在思念什么人，那便不是这个。”孟澜汐脱口而出地指着第四根琴弦。

“这是羽音，确实可以排除。你方才想到什么了？”

“春水二十四式里清明的一剑，加上这桐木的话，我觉得这些零散画的图案和清明节气很相近。”

“看来你对所有的剑招都烂熟于心了。”晋羽舟意味不明地笑了笑，挥袖将剩余琴弦抹去，将那根琴弦取下来的扔给带头娃娃。

“等会我们逆风而行，屏气保护好自己。”

琴音泛响，传过回声入耳。晋羽舟将袖中气浪拨动着音弦注视着下方云层，目光遥望远处，云层汇聚形成狭长的通道蜿蜒曲折。孟澜汐看见云层深处有东西打开，将发上银簪拔下画了一个圈指引着方向。

“跟紧我走了。”她跟着跃了下去，凉风直往衣袖里倒灌，脑子一热有点想骂人。但是耳边的声音都寂静了，白色飞鸟不时穿过侧边和前方。

她心想这是桐木上刻的东西？在一看下方差点没叫出声，晋羽舟回眸对她点点头，转身稳住脚步无数金鹊从他掌心飞出架起一座桥，一只金鹊衔着那根银簪落在他肩上。

下坠的冲击力让她直接撞进他怀里，捂着额头倒吸一口凉气地说道：“这就是鬼市内部么？”

入夜的灯火如星雨般渐次亮起。此处似真似幻的夜景和洛城相比，怕是不相上下了。

“你虽喜欢扎根在红尘喧嚣之中，难得剑气并未沾染过多。”他伸手欲要揉揉她泛红的额头，却还是将手收了回去凝出三颗淡蓝色的水珠，从袖中拿出方才的银簪浇灌在花朵上。

“不过这次还多谢你前来，解了那道谜题。”

“别谢得过早。此人如此精心恢宏的建造这座楼，到底是为了做什么？方才攻击你的那些浊气很像来自南疆沼泽之地，和你说的潜入星域夺走昭灵镜的是一伙的吧。”

“忘川的人也跟来了？昭灵镜显示钰茗的尘灵在此地，那如果碰上她必会有危险。大人是有什么想法吗？。”

“我们先下去去看看吧。”

梵音神情平淡望着水面上飘带绰约的背影，凡音之起，由人心生也，人心之动，物使之然也。

“施主将我牵制在此处，不会真以为小僧出不去了吧？”远处的女子转过身抱着一把琵琶，金铃清脆的声音再次响起。她的手臂和手腕上戴着的金钏泛着微光，赤脚下踩着的宝光莲座定格在水面上。

他看到那把天音琵琶的时候，似乎是些许画面在眼前转瞬即逝，和方才诱他进来的那幅壁画一样，华美斑驳，神秘而陈旧。

是莲华幻境……“清欢，你出来吧。”耳边的琵琶声和吟唱仍在继续，梵音伸出手接过空中不知从何处落下的花瓣，眼底深处闪过一丝痛苦的神情。他挥手唤出无量刀环收缩自如地挡住了琵琶拨来的音杀。

“难怪……忘川河边不上夜火莲舟，你是堕入修罗道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