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开了一条缝，探出个老婆子。

头发全白，背驼得厉害，脸上皱纹同样多，一层压一层，眼皮耷拉着。她一开门就咳，咳得整个人往下弯，一只手扶着门框，另一只手捂着胸口。

“村长。”她声音沙哑。

“人给你带来了。”老头道，“你们家要的绣娘。”

老婆子抬眼看了看金时玥，点了点头，从袖子里摸出两个鸡蛋，塞进村长手里。村长收了鸡蛋，转身就走。

老婆子侧身让开：“进来吧，外头冷。”

屋里比外头还冷。

只有一盏油灯，灯芯剪得短，火苗豆子大，照出一小圈黄光。灶是冷的，灶膛里积着灰。墙角堆着柴，柴上落了一层尘土。

老婆子在灶边坐下，喘了一会儿，才开口：“我孙女郎红，三日后出嫁。”

金时玥站着，等她往下说。

老婆子从柜子里捧出一件红袍。

红得很正，不亮，放在手里很沉，边角平平整整。

“嫁衣已经做好了。”老婆子道，“就剩刺绣花纹了。”

她把红袍摊在桌上，指着前襟正中：“这里。按规矩，正襟上要绣一对狼头。”

金时玥的目光落在随着老婆子的手指落在衣襟。

“一对，公母各一。”老婆子道，“公的在左，母的在右，眼睛要绣成绿的。狼头不能歪，不能小，得压得住襟。”

她又递过来一个布包，打开，是针线。

针是钢针，磨得发亮；线是彩线，红黄绿黑，一样一束。

“三日。”老婆子道，“三日之内绣完。绣不完，郎红这亲事就误了。”

她说完又咳，咳完了扶着墙站起来，喘着说：“我老了，眼睛不行，手也抖，这活本来该我做。”

金时玥捧着那件红袍，一句话不说，只一副木讷的模样跟着点头。

老婆子没再看她，佝着背出门去，脚步拖在地上，走走停停。

门关上。

屋里就剩金时玥一个人，和一盏豆大的灯。

她把红袍摊开，有些为难——要是袁青书在这里就好了，虽然没见她绣过什么花，但起码针线用得熟练，就算狼不行，狗还绣不出来吗？

这样想着，金时玥干脆蹲在桌边，手指捏着针，试了两下，针尖扎进红布又退出来，布上留了个小白点。

果真是绣不了一点。

三天绣一对狼头，简直天方夜谭。

她才放下手里的东西，门又响了。

老婆子领进来一个人。

男的，三十来岁，寸头，身高约莫一米七出头，肩膀宽，穿一身比她身上的还精致的皮甲，袖口卷着，小臂上几道旧疤。

“这也是来干活的。”老婆子道，“负责把塌了的西屋盖起来。”

她说完又走了。

屋里两个人，一盏灯。

那人先开的口，声音压得低：“你也是玩家？”

“是。”金时玥道。

“我叫陈立原。”他道，“近战，你呢？”

“金时玥。也是近战。”

陈立原长长松了口气，一屁股坐在床边，泥手在裤子上抹了两把：“可算见着个正常人了。这一路，不是老头就是老太太，要么就是还不会说话奶娃娃，全都死气沉沉的，看着都瘆得慌。”

“哦对了，那老太婆竟然让我盖房子！三天！才他妈给三天的时间！就算是用泥糊的就行，三天也盖不起个房子啊！”

陈立原说着，突然撸起袖子。他小臂内侧有一圈淡淡的树纹，像烙上去的，浅绿色，一圈一圈的。

“你选的哪个？”

金时玥还在想盖房子其实不是个事，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一愣：居然是个真憨憨，讲话东一榔头西一棒槌的，而且，这还不知道是敌是友呢，上来就明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