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透过薄薄的云层照射下来，空气里还有刚放完炮仗的硝烟味，明明是很冷的天气，于毛毛却出了一后背的汗。

他紧张地连呼吸都不敢用力，还需要再确认一遍：“是已经把他抓去公安局了吗？”

孙继扬倒是十分冷静：“嗯，昨天晚上抓到的，今早特意叫我过去辨认，的确是他。”

仿佛终于苦尽甘来一般，于毛毛当场落下泪来，他喉咙发紧，几乎要泣不成声：“那……那他骗的钱，还给你了吗？”

“警察还在审，要过两天才知道结果。”

于毛毛坐在院里的石凳上，抬头望着天空，晴空湛蓝，云朵稀薄，他从来没觉得冬天的阳光这么灿烂过。

想到年前才去世的孙爷爷，于毛毛的声音带着些哽咽，“你说……是不是孙爷爷在天上保佑你，才让警察抓住了梁从品，孙爷爷……他舍不得你以后再那么辛苦了。”

孙继扬沉默了几秒，声音有些飘渺：“或许吧。”

真的很可惜，只差了七天，孙爷爷没能亲眼见到这一幕。

大年初四，杨昱开车带着孙继扬和孙涵清来村里，找于毛毛玩耍，顺便给于奶奶拜年。

杨昱坐在炕上，抓了把桌上的花生瓜子，一边“嘎嘣嘎嘣”嗑着，一边跟于毛毛同步消息。

“梁从品那个狗贼，一直藏在隔壁县她姘头那里。大年三十那天晚上，他带着那姘头一起回家，想偷偷看一眼他老娘，结果正好撞见他媳妇和女儿来奶奶家吃团圆饭。他媳妇一见这情况哪还忍得了，立马就跟那小三撕打起来。”

他边讲还边演示，仿佛亲眼在现场瞧见了一般：“闺女当然是帮妈妈的，母女俩把小三打得还不了手。梁从品那狗贼心疼小三了，‘啪’地给了他媳妇一巴掌，还把闺女推得摔下了台阶！”

“这下可是捅了马蜂窝了，他媳妇当场就炸了，跑到厨房拿起菜刀就砍，谁敢拦就砍谁，那对狗男女被吓怕了，被追着跑了二里地，最后还是附近的邻居报的警。”

派出所接到报警，本以为是场普通的家庭纠纷，哪知道出警后当场抓捕两名巨额诈骗犯。

杨昱还在忿忿不平地骂人：“你说这个梁从品也忒不是东西，自己拿着一千多万跑了，家里房车全都被执行了，老婆孩子连个住的地方也没有都回了娘家。他可倒好，拿着钱跟他姘头吃香喝辣。”

他“呸”的吐出一口瓜子皮，给出最终评价：“多行不义必自毙！”

于毛毛被他声色并茂的表演逗得频频发笑，但他还是更在意钱的事，于是扭头问孙继扬：“他骗你的钱还了吗？”

一说到这个事，杨昱和孙继扬都沉默了。

于毛毛看着他俩的表情，心里“咯噔”一声，有种不好的预感，“怎么……他不还钱吗？”

孙继扬低垂着眼眸，也是十分的不甘：“他之前欠了很多赌债，那些钱大部分被他拿去还账了。剩下一小部分，被转移走了，大概是追不回来的。现在能追回的，只有他给那个女人买的车房和首饰。”

于毛毛才刚刚明媚了六天的心情，转眼又阴云密布：“那最终能追回来多少钱？”

孙继扬抿了抿唇，声音有些低沉：“保守估计，九十多万吧。”

被骗了一千多万，追回来不到一百万，不足十分之一。满心期待落空，让人十分失望。

于毛毛听后却没他那么悲观——九十多万，省着点花，够花好多年了。心情转瞬间又晴朗了，于毛毛拍拍孙继扬的肩膀：“有点儿是点儿，至少你终于可以不用那么辛苦了，把钱存好了，好好过日子。”

孙继扬摇摇头，没同意他的想法：“还是要做些买卖的，下半辈子总不能一直靠着这些钱活吧。”

“怎么不能？你省着些花钱，能花几十年了！”于毛毛觉得做生意风险太大了，钱还是要存在银行保险一些，“况且你还在工作，稍微赚一点钱，也足够平时花了。”

孙继扬心中无奈地叹气，在于毛毛的小脑袋瓜中，攒钱是最重要的，他是没法理解孙继扬的心理——九十多万对一般家庭来说确实是不小一笔钱，但孙继扬是见过孙家最辉煌的时候的，他接受不了靠着这点钱安稳度日。

他一直想做点事情，但之前爷爷身体不好他走不开，也没有本钱，想法只能压在心里。现在爷爷不在了，启动资金也有了，虽然也不算多，也足够干点儿事了。

“你不懂，”孙继扬说，“我就是想试试。”

自打他们进门后，于奶奶就抱着孙涵清在炕边逗乐，她今天第一次见这个白白胖胖的小丫头，抱在怀里爱不释手，孙涵清也特别给面子，一点不认生，朝着于奶奶乐呵呵地笑。

听他们在讨论孙继扬之后的活计，于奶奶也比划了半天。

于毛毛瞧着他奶的意思，像是不大同意，但还是不得不翻译：“我奶说，不能只靠着这些钱，年轻人还是得有点自己的行当，趁着年轻多折腾。”

“我知道的，奶奶。”孙继扬冲于奶奶笑了笑，怕于毛毛心中转不过劲，转头又凑到他耳边调侃一般地求和：“瞧见没有，奶奶都比你有远见。”

于毛毛看他们意见一致，悻悻地“哼”了一声后便不再吱声。孙继扬一向就是个不知道攒钱的，大不了自己以后多赚钱呗，孙继扬要是把钱都花光了，自己可以养他。

杨昱听他俩掰扯半天，一直没敢发声，这时也好奇地问：“那你已经有想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