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信提示有新消息的时候，于毛毛正在上养殖课，学生们团团围在鸡舍里，夏天鸡舍的温度很高，隔着口罩也闻得到禽类特有的粪臭味。

趁着讲师没注意，于毛毛偷偷点开手机——微信里显示孙继扬发来的一张照片。

是学校正门的“华中农业大学”几个大字。

于毛毛盯着照片看了半响，不明白孙继扬发这样一张图片是什么意思，悄悄发过去一个问号。

回复了“？”后，于毛毛把手机装回兜里。

五秒钟后，他心中一跳，突然意识到什么，血液突然沸腾起来，从心脏穿到指尖。假都没有向老师请，于毛毛急急忙忙溜出鸡舍，向校门口狂奔而去。

一路跑过教学楼，穿过广场，从前怎么没觉得这段路这么远！

孙继扬站在华农的校门口，看见从远处飞奔而来的于毛毛——跑得还是很快，浓密的黑发向后飞扬，露出白净的面庞，跟高二那年运动会上跑三千米时一样。

这是他第一次见到在大学里生活的于毛毛，好乖呀，真的就是一个天真热情、安稳度日、干干净净的普通大学生。

明明之前来送他时，还就是个小县城农村出来的土孩子。

孙继扬站在原地静静看着，被于毛毛一把扑进怀里，紧紧搂住了脖子。

于毛毛累得一直在他怀里大喘气，眼里都是掩不住的惊喜：“你，你……怎么来找我了？”

除了大一开学时送于毛毛过来报道，孙继扬再也没来过他们学校一次。

校门口人来来往往，很多人都在侧头看这两个抱在一起的男生。孙继扬把他的双手从脖子上拿下来，扶着他的肩膀稍微推开一点。

“县里组织来这边工厂观摩学习的。”

果树今年丰收了，利润还可以，只是销售渠道还是不够，不少水果都烂在地里。县里组织他们这些承包商到外地学习水果加工生产的路子。这回是来到武汉观摩学习当地的一家果汁厂，一家罐头厂。

果园现在忙得很，本是打算让杨昱出来，但听说工厂地址在武汉后，换成了孙继扬。

说不出什么心理，赚钱之后，他很想到学校看看于毛毛。

于毛毛听到了其中关键，有些惊喜地问道：“都要去工厂观摩学习了，是终于赚钱了吗？”

一副财迷的样子，引得孙继扬失笑，“嗯，可算是赚钱了。”

“学习完就要开厂吗？”于毛毛乐得嘴巴都闭不上。

孙继扬笑着摇摇头：“只是学习，还不急着建厂，我打算先稳两年再扩大生产。”

建厂肯定是要比单纯种植利润高的，但之前创业冒进，几次资金链断裂，让孙继扬学会了稳妥保底。

或许是生意终于有一些起色了，孙继扬的压力小了许多，整个人不再那么紧绷，对于毛毛也亲昵不少。

于毛毛围着他转了两圈，高兴地不知道说什么好，“那我们该庆祝一下的，我请你吃晚饭还不好？你还没吃过我们学校的饭吧！华农的饭特别好吃！”

看着于毛毛期待的眼神，孙继扬点点头：“好的，于卯同学破费了。”

两人并肩漫步在校园的小道上，正是下课的时间，学生们三五成群从教学楼走出来，看着一张张青春洋溢的脸，从容悠闲地去食堂吃饭，孙继扬仍然是觉得自己格格不入。

但困难日子过多了，之前那种自卑的心绪都生不出了，倒是平和不少。

于毛毛决定带孙继扬去吃食堂的高级饭——铁板扒饭。

给孙继扬买了十二块的铁板牛柳扒饭，自己买了十块的猪扒饭，炙热的铁板滋滋地煎烤着鸡蛋，白烟混着饭香在两人间升起。

“之前老是看别人吃这个，肉和鸡蛋在盘上滋啦滋啦的响，我早就想吃了，今天咱俩一块儿尝尝。”于毛毛把两份铁盘里的鸡蛋翻了个面，好煎得更熟一些。

“之前怎么不吃？钱不够用吗？”孙继扬拿出手机，皱眉说，“我给你转点钱过去，吃饭不要省着。”

于毛毛赶紧阻拦，“不用，我有钱呢！”

他鬼鬼祟祟地环顾四周，确保周围没人后，把手机贴在胸前解锁，打开支付宝页面，然后迅速递过去，让孙继扬看自己的小金库。

孙继扬接过一瞧，眉毛一挑：嚯！都突破两万五了。

“哎——你低一点，别举着看！”看孙继扬把手机举那么高，一点也不知道藏着点看，于毛毛急忙一把夺回关上屏幕。

好不容易有个可以分享存款的人，于毛毛又想低调又忍不住炫耀，俯下身子压低嗓门说：“我现在每天光利息都有两块钱呢！”

“那还舍不得吃饭？”

“平时又没什么事情需要庆祝，随便吃点就好了，吃这种高级饭总得有个重要的事吧！”于毛毛还是简朴的小农思想，认为吃好的得是个特殊日子，有重要的人来了，或者过年过节了，其他时候凑合一顿就好。

他叉起一块猪扒一口塞嘴里，细细地嚼着——嗯，高级饭果然是更好吃一些。

他边嚼着边偷偷瞄孙继扬的盘子，孙继扬早瞥见了他的小动作，把盘里的牛柳夹过去一多半：“你多吃肉，我不怎么饿。”

于毛毛目的达成，笑眯眯地把自己盘里的猪扒也给他夹过去些：“咱俩分享着吃，都尝尝！”

饭后两人在学校里悠闲地消食。

于毛毛走着走着就挽住了人家的胳膊：“你们什么时候回去？”

“明天下午，”这条小路上安静却也不是完全没人，孙继扬把他的手拽下来，两人拉开些距离，“明天上午还要去一家果汁厂观摩学习，下午再坐大巴车回去。”

于毛毛被拉开也没恼，像是不经意地问：“你晚上住哪？”

孙继扬睨了他一眼，“县里统一安排的酒店。”顿了顿，他补充道，“是标准间，两人间。”

于毛毛有些失望“啧”了声，脑子一转，提议去外面逛逛。

他们在学校附近的商场逛了逛，什么都没买，就坐在广场外的椅子上吃着冰激凌，看阿姨跳广场舞，看小孩玩滑板。

孙继扬心里一片宁静——他这几年过得匆匆忙忙，从没有像今天这样，静下心来散过步。

明明同样的年纪，他却感觉没有了少年心气，一直被推着往前走。

但其实没有人在催促他，爷爷没了，爸爸在狱里，妈妈在国外，妹妹还那么小，于毛毛也总是怕他太累。

是他自己，总想争一口气，现在终于可以暂时放下压力放松一下了。

回学校的路上，他们跟着人群，穿过一条没路灯的小路。

路上人很多，都是回校的大学生。大家打着手机的手电筒，三五成群笑笑闹闹地往学校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