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西摆摆手道：“我准备毕业之后就回国了。”

墨西哥同学瞪大眼睛，高声道：“罗！你之前可不是这么说的！你不是说你要留在美国再也不回中国了吗？你不是说你要跟我一起去好莱坞的吗？”

罗西扶额轻笑：“中国有句老话叫作‘计划赶不上变化’，你知道是什么意思吗？”

墨西哥同学很诚实地摇头。

“就是说我遇到一些新的事情，改变了我的想法。我要回去，找我的爱人。”罗西笑着咬了一口三明治。

那墨西哥同学瞬间瞪大了眼睛，看向罗西的同时，疑惑地问：“罗，你认识那边那个人吗？他好像一直在看你。”

罗西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就看到程川一身西装大衣，正一脸沉静地看着他。他们相隔不过几步的距离，他方才说的话，程川也许听到了，也许没有。

罗西收起没吃完的三明治，又请同学帮他跟教授请个假，这才起身背着书包走向程川。他一身学生装扮，牛仔裤配羽绒服，冻得鼻尖有点红，笑起来像那年他们刚到北京的时候一样。

程川有一瞬间的恍惚。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商务西装和公文包，心中百感交集。他想起自己曾经说过“我不走”，但现实却是越走越远，可能从他决定跟周延联手的时候，就再也回不去了。他曾以为那是最接近他爱的人的方式，然而如今却是黄粱梦碎，大梦方醒一场空。

程川哑然失笑，他在阳光中眯起眼睛，问道：“怎么？不欢迎我？”

罗西朝他的他胸口捶了一拳，笑骂道：“别没事找事啊！”

然后两个人一起大笑起来，像从前那样。

那天他们买了比萨和啤酒，坐在罗西的公寓地板上聊了很久，讲小时候一起在乡下怎么瞎玩胡闹，又讲后来上学一起被高年级的小混混揍的时候踩空掉进了臭水沟里有多狼狈，还讲他们初到北京那会儿，被北方的干燥天气搞得流鼻血还以为双双得了什么大病要死了……两个人喝了不少酒，最后东倒西歪地一个睡在沙发上，一个睡在地板上，仿佛回到了曾经无忧无虑的年少时光。

程川第二天睡醒之后马不停蹄地赶去开会，他说他的公司要跟这边的一家公司合作，这回过来就是开会敲定合作细节的。罗西在他临出门的时候给他塞了一块昨晚的剩披萨，叫他赶紧滚。

程川在一片晨光中被一块冷掉的披萨塞满嘴，怔在当场，片刻终于笑起来说：“你现在真是气性越来越大了，有人疼就是不一样啊？”

罗西踹他一脚，骂道：“你现在倒是越来越婆婆妈妈了。”

程川赶忙躲开，飞快地跑下楼。

罗西撑在楼梯上看着他逐渐消失的背影，忽然喊道：“哎——你的包！”

几乎跑没影的人又探回脑袋来，喊道：“给我扔下——哎哟！你砸死我得了！”

罗西扔完包心情大好，笑着跟程川摆手：“行啦，小川子，你跪安吧。”

程川抱着公文包，嘴里塞着一块披萨，顶着北美呼啸的寒风出了门，却见天上飘起了雪糁子。他抬头看着半晴半阴的天，就着雪糁子把最后一口冷掉的披萨咽进了肚子。

正巧打的车到了，他最后回头看了一眼罗西的公寓，然后便抬腿上了车。车上正放着圣诞节的歌，叮叮当当的很是欢快，但是白人司机却透过后视镜发现，这个乘客已经红了眼。

司机大叔问他：“怎么了？是不是因为圣诞季不能休息才难过？”

程川闻言摇摇头，说：“因为今天早上吃的披萨太冷了，胃痛。”

司机大叔很热心地要载他去医院，程川摆摆手拒绝了，他说他没事，他有药，他一会儿能好起来。

司机大叔有些半信半疑，但他相信神秘的东方人总是能做一些不可思议的事情。

程川朝这个热心的白人司机报以微笑，下车时又多付了很多小费。

诚如他方才所言，他没事，他总能好的，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