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伦敦城，忘记在沙特和宋聿珂发生的插曲，这种事米夏尔很擅长。他早已习惯在助理和追求者的身份徘徊，也相信终有一日能捂热某人的心。

被告知休假一周米夏尔意外且惊喜，还未提及假期安排，宋聿珂率先发出邀请，希望青年和自己回趟苏黎世。被冷落几天的米夏尔被幸福冲昏头脑，以至于忘记这位前辈是怎样一位言出必行的无情之人。

飞机上，窗边的米夏尔看着地面逐渐清晰的城市群，他扭头，“假期您都会在苏黎世吗？”

兴奋的青年脸通红，对着明显会错意的米夏尔，宋聿珂没解释，只说，“还有其他安排。”

米夏尔耷拉的耳朵又很快立起，尽管失望，至少宋聿珂待在苏黎世的时间，他可以和他待一块。

“您是先回家一趟还是另有安排？拿着行李确实不太方便……晚上要一起吃饭吗？就您特别喜欢的那家餐厅听说又推出了新菜单。”

米夏尔一人托着两个行李，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宋聿珂拿着手机查看预约的士的信息，app显示司机已在接站台等候，请乘客尽快落座。

“先去律所。”

米夏尔眨眨眼，确定自己没听错，“嗯——嗯？！”

青年语速激动，以为宋聿珂又要一头栽在工作，男人却说只是回去有事交代，顺便拿点东西，米夏尔这才放心下来。

跟着宋聿珂他的心脏无时无刻不在坐过山车。几十分钟后抵达Veritas，和许久不见的同事打过招呼，还在律所见到了劳拉。宋聿珂和劳拉进办公室交谈，米夏尔端茶倒水想借机偷听，被无情赶出去。

他回到工位开始心不在焉整理文件，回复邮件，不多时又被劳拉传唤进办公室。

事实证明他高兴得太早，笑容僵在脸上，嘴角来不及收回，他所有的专注力都在处理刚刚听到的人事安排——之后一段时间，米夏尔跟着另一律师，协助工作。

青年抗议，“不是，这也太扯了吧，我是Echo的助理啊，而且我手上还有工作，怎么可能忙得过来！”

劳拉解释，“所以说助理的工作先暂停，你先专心跟着Anna的团队办公。”

“为什么？我不要！”两人虽为上级，亦是青年最熟悉敬爱的人，米夏尔开始使性子。

和Anna那边已经商量好，宋聿珂端起茶杯淡定喝一口茶。米夏尔的拒绝在意料中，所以他才会把思想工作扔给劳拉，女人有的是办法治这孩子。

多数时间和蔼可亲的劳拉当然有严厉一面，不能因为她对身边人亲近，就忘记女人原本的威严。劳拉板起面孔，拿出开庭时的气势，不容反驳道，“米夏尔，这里是律所不是家，我现在是以上级的身份对你做出的安排。”

米夏尔还想再说，被劳拉一句“这是命令，不是请求”给打回原形。

他惨兮兮看向宋聿珂，只见男人在旁岁月静好品尝着愈渐愈浓的茶水，一个眼神都没有分给他。他心中忽生哀怨，事已至此有什么看不明白的，一切都是宋聿珂的安排，他早该料到会如此发展。

事情告一段落，宋聿珂留下米夏尔准备离开，青年追出去。挽留没有用，米夏尔知道的，一直都知道，他只是想再和这人吃一顿饭。

“我一会儿还有事。”

“晚餐一起不行吗？”他偷瞄着宋聿珂，那张脸却比任何时候都更加冷淡。

“时间来不及，晚上我赶飞机。”

所以，宋聿珂的目的地另有其他，回苏黎世一趟只为专程撇下他，面对这一事实，米夏尔心想还不如什么都不知道，当个被蒙在鼓里的傻子。

“跟在Anna身边好好学，我不可能一直带着你，你也不可能一辈子都当谁的助理。”

Anna是律所资深前辈之一，目前她手里的案子和米夏尔大学的主攻专业契合度高，宋聿珂也是经过一番考量才决定把米夏尔塞给那位前辈。

这是最好的安排，他自认已经做到极致，却在计划中忽视了当事人最直白的感受。感情无法用理智衡量，天平更秤不出重量，这是宋聿珂最或缺的东西，对人类情感的理解和认知。

*

航班没有晚点，宋聿珂幸运坐上飞机，十多小时的长途飞行，看会儿书睡会儿觉也就过去。

抵达香港国际机场坐上林熙霆派来接送的专车，从离岛到九龙的距离他小小打了个盹，实在是累着，却又因早先约好的饭局，不能立即休息。

“真的不打算回家住吗？”

吃着饭，林熙霆不死心问。对宋聿珂有家不回偏要住酒店的打算，他很是不解。

“没关系。”

抬头和明显闹情绪的舅舅对视，宋聿珂做错事般挪开眼，这么些年林熙霆的外貌没怎么变，气性却大不少，不知道是不是更年期来了。

两人间的亲情明显比过去有所增进，但每年见面的次数依旧固定，其余时间也不会过多联系，都各自安好过着自己的生活。所以这次宋聿珂忽然拜访，无论原因如何，林熙霆真心开心。

人总是贪心的，见不到人时，想着见一面就满足，见到人后又想待在一起，联络联络感情。

林熙霆心里泛愁，“是觉得尴尬吗？要是不想和我一起住，家里其他房子你随便挑一套也好啊，酒店哪有家里住着舒心。”

“没必要叫人再收拾，酒店挺方便的，”每当对面打起感情牌宋聿珂显得招架不住，他给男人杯中填满茶水，错开话题，“您最近过得怎样？”

一声重重的叹息滑过，林熙霆顺着道，“挺好的。”

“没发生什么特别的事吗？”

林熙霆想了想说，“家里养了一只猫，算是特别的事吗？”

“猫？”和林熙霆极不符的象征，宋聿珂疑惑。

问完，忽见林熙霆笑意加深几分，男人自己都不曾察觉谈及此时他那如春水般的神情和温柔的语气，“对，是我爱人想养，家里多个小东西确实热闹不少......”

林熙霆摸出手机翻找相册里的照片想让宋聿珂瞧瞧。

“他”是谁不言而喻，间接知晓林熙霆生活不错，宋聿珂放下心来。他看向男人递来的图片，视线却空洞，为亲人的幸福安心的同时，他感到茫然。

舅舅的行为无一不指向名为爱的感情，可没有利益纠葛，也没有亲缘关系，林熙霆和那人相遇前明明是陌生人。互不了解到坠入爱河，这种情感非一时兴起，且坚持到了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