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还是道行太浅压不住千年的老狐狸，齐行山觉得自己耳廓越来越烫，仿佛那些黏腻的絮语还在耳畔轻哼。

“陈竟客，吃饭，不要说话。”

见好就收是智慧，陈竟客笑眯眯低头，开始挑自己这份的芹菜，忽而听见身边人憋了半晌，来了个大的：

“哥，你说我正常说得这么云淡风清，是不是也见过别人这个速度。”

陈竟客真的是差点呛着了。

攻守之势易转也，齐行山不揪着他继续刨根问底，陈竟客惊出半背冷汗，乖乖闭了嘴，安静把饭扒完。

过去那几年的混沌，齐行山只是表现出来的大度罢了，青年隐匿着总在暗处浮现的焦虑和自卑如同礁石，陈竟客平时也只是隐约能感觉到。

他不知道怎么去安慰，床笫之间的甜言蜜语不过说上几句，露出些许温柔，齐行山就这样溃不成军。

陈竟客明白，他心里藏着的委屈怕是不少。

一顿饭最后吃得沉默，昏昏沉沉睡了个午觉，醒来时齐行山已经去化妆了，下午要把赐浴事后的戏码拍完，没多少镜头，晚上下戏早还能带人出去吃点好的。

陈竟客暗暗算着时间，大概是可以的。

剧组的盒饭味道不怎么样，港城那边口味本来就吃一个食材本味，清淡偏多，中午的时候齐行山甚至把他多剩下的半份扫空了，反倒是被小炒黄牛肉辣地满屋子找水。

“陈老师，往左边看，对。”化妆师给他打了个手势，陈竟客把脖颈侧过去，腮红轻轻扫下来，再添几个暧昧的痕迹。

化妆师的手一顿，对上镜中人疑惑的表情，她微笑着摇头：“没事。”

陈竟客耳后那块细腻的皮肤发红，她刚才没扫到过这里，细细一看还有齿痕，长发散落下来挡着，根本看不大清楚。

还有原生态，秋天的花蚊子确实毒，不过应该也没毒到长了牙，联想到某些人弯起眼睛笑的时候能看见的虎牙……化妆师默默松手：“好了。”

陈竟客松了一口气：“谢谢，辛苦了。”

换成轻薄的寝衣，躺上帝王榻，原著里的亲密环节不多，是因为篇章太长，改成一部戏，亲昵部分于是变得极为可观了。

……云雾滚滚，烟云掠过，状若巫山一显，千丝万缕水线落下，雷霆轰然，雨乍如水银泻地，密密溢满春池。

一淌，漫过槛杆，溅湿往来宫人衣摆。

“好大的雨！”有人喊，“相国还未走吗？”

“快三个时辰了，太后娘娘那边召陛下用午膳呢！”

内廷不准人高声，奈何两人耳力过人，旁人的窃窃私语都落入耳中：“相国龙章凤姿，如今陛下又是如此优容以待，估计日后还要更受宠些。”

“伴君如伴虎，谁知道呢。再说了，如今荣家倒是走运，长公子赐卧龙榻，连小姐都是当今太后，一对兄妹……”

殿内二人都未深眠，帝王的掌心还抵在他后腰，相国眼皮热疼，抬起眼睑，少帝果然神色不怎么好看。

“相国当真是孤的好先生，诲人不倦，如今教上了天子榻侧。”

点点温情顷刻消散，陈竟客冷了神色，道：“臣不解陛下的含义。”

“孤的含义？”齐行山讲的清楚，“以色侍人，狐媚惑主，孤讲的还不清楚么，荣相被久贬多年，京中这些房中之事倒是清楚明白。”

有人欺辱了荣极，李悬纵气不打一处来，可自己分明与这人交颈而眠，彼此的体温还贴在里衣，他又恨荣极如此自轻自贱。

总之相国哪儿都是不好的，他心中有气，荣极以为折腾了许久总算散了，不料少帝另辟蹊径：“孤也忘了，相国这么多门生，除了孤，定也有人令相国教过吧。”

好臣相，好先生。

字字几乎咬牙切齿，陈竟客仿佛闻到些熟悉的醋味，他飞速阖眸，呼吸放浅，当作无力反驳：“荆州地界无甚消遣，丝竹更是听不见几声，臣在京在野，日日殚精竭虑。陛下心中如何想，臣不敢有多揣度。”

帝王终是舍不得松手，嘴上却不饶人：“惺惺作态。”

下午的戏好拍，没卡几场过了，不过齐行山不怎么讲话，偶尔勾勾他的手指，小动作频频。

和剧组的工作人员说了辛苦，陈竟客终于换回了自己的衣服。

穿这么多真好，不用被单薄一件套打败，终于换成高领毛衣和风衣，陈竟客这才觉得秋天有些实感。

齐行山换了私服，重新扎了个马尾出来，两人悄悄溜出门，一如最寻常的恋人，偷偷手牵手走在路上。

虽然戴了口罩，仍然有不少人频频侧目，齐行山步子迈得大，陈竟客多少得小跑几步，这就引得有些人不满：“不是我带路吗。”

“忘了。”齐行山侧首，望着身旁人依旧冷冽的一张脸，想起了些什么，“哥是不是马上过生日了。”

陈竟客也快二十八了。

二十八往后，二开头的年岁真就不多，眼前的生活还是一地鸡毛。被他忽然这么一提，陈竟客也有些愣，下意识道：“我不过生日。”

那都是小孩子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