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晃，便到了八月十五。

校园里悄然漫开中秋节的气氛，食堂窗口前挂起了灯笼，路边广播里放着应景的曲子，快递站门口堆满了各地寄来的月饼礼盒。杨子言看着手机上不断弹出的祝福短信，心里忽然生出一个念头——今年这个中秋，他想和李信一起过。

这念头一旦冒出来，便再也按捺不住。

他觉得寻常的月饼，配不上送李信。市面上那些千篇一律的蛋黄莲蓉、五仁叉烧，包装再精致，也显得俗气了些。李信那样的人，合该收些不一样的东西。

于是杨子言提前好些天，便专门寻了城里一家颇有名气的私房甜品工作室，花了大价钱，让人按他的要求，特制了一批冰皮月饼与冰淇淋月饼。

冰皮选用最上等的糯米粉，揉得晶莹剔透、软糯弹牙；冰淇淋月饼则用进口的淡奶油与当季鲜果打发，冷藏得恰到好处。造型也做得别致，一枚枚小巧玲珑，摆在保温箱里，光看着便赏心悦目。

他小心翼翼地将保温箱捧在怀里，仿佛捧着什么了不得的宝贝。

N农大的校园比N师大要开阔许多，处处是试验田与果树园，时值中秋，桂花香气扑面而来，沁人心脾。杨子言循着李信说好的地方走去，穿过一片爬满藤蔓的长廊，拐过一排修剪齐整的灌木丛，便瞧见了一座小小的池塘。

李信约他在这里碰面。

可等他走到近前，脚步却不由自主地顿住了。

池塘边，李信还没到，杨子言的目光却先被水里的东西勾了去。

那池塘清波粼粼，水面下，一条肥美的鲈鱼正悠悠游着。那鱼生得极为讨喜，鳞片泛着油亮的光泽，身形肥硕匀称，在水草间摆尾游动，一眼望去，当真是……十分可口。

杨子言盯着那条鲈鱼，竟不自觉地发起了呆，脑海里已经开始盘算起清蒸鲈鱼、红烧鲈鱼、葱油鲈鱼种种做法，嘴里隐隐泛起馋意。

他这人自打与饕餮订立契约后，便没了从前只能吃素的束缚，对口腹之欲的追求，也愈发热烈起来。此刻看着这满池肥美的鱼，心里那股馋虫，简直要被勾得翻江倒海。

“别看了。”

一道温润的嗓音从身后传来。

杨子言闻声回头，便见李信不知何时已走到他身侧，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那双眼睛里带着几分看穿一切的促狭。

李信走近两步，顺着杨子言方才的目光，瞥了一眼池中那条悠然游动的鲈鱼，慢悠悠地开口：“那是我们系一位学姐的毕业论文。养了快三年，就指着它交差呢。”

杨子言先是一愣，随即回过味来，一张脸腾地红了起来。

他这才恍然，这池塘里的鱼，竟不是寻常观赏或食用之物，而是N农大学生正儿八经的科研课题。那条被他觊觎半晌、盘算了无数做法的鲈鱼，原来是人家学姐耗费三年心血养出来的毕业论文。

他方才那些“清蒸鲈鱼”“葱油鲈鱼”的念头，若是真付诸行动，怕不是要把人家学姐的毕业大事，一并吞下肚去。

杨子言尴尬地摸了摸后脑勺，干笑着收回目光，讪讪道：“啊……原来是这样，那……那我不看了，不看了。”

他面上挂着窘迫的笑，心里却还在不住腹诽：这学姐可真会挑，偏偏养这么一条看着就鲜美的鱼当论文，这不是存心考验人的定力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