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风山。

鹿吟带着鹿鸣住在一间屋里，早上鸡刚打鸣，她就醒了，替鹿鸣掖了掖被角，又望向床尾收好的包袱，她准备今天带着鹿鸣往水云天的方向走。

听疏已经帮了她们太多，不可能一辈子都靠他们活，她一个人带着鹿鸣长大，自然也能带着她往别处谋一条生路。

鹿吟关上门，往厨房走去。

天还没大亮，鹿吟想着做顿早饭再离开，院角摆放着一堆整整齐齐的木柴，她捡了几根抱在怀里去了厨房。正准备淘米，鹿吟听见外面的脚步声，她以为是自己打扰到了陈樵，走到门口正要打招呼道歉时，却见迎面走来的是一个穿着深蓝色衣裳的中年男人，嘴角带笑，腰间还挎着一把剑。

鹿吟吓得花容失色，差点大叫出声，用手捂住了自己的嘴，躲在厨房门后面。

她心跳得很快，像是要从身体里面跳出来了。那个人——他，他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鹿吟本以为一切都结束了，可、可来人竟然是那个抓了她和鹿鸣的男子，他是怎么过来的。

他走到院子里，坐在石凳上像是在等什么人。鹿吟不敢出声也不敢动，看他这个模样，不像是来找自己的，可，如果不是为了自己，那——

就只有陈樵了。

陈樵，在鹿吟心里，他就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人，可现在似乎不一样了。

她忽然开始慌了，如果陈樵跟眼前的这个人是一伙的，那她和鹿鸣该怎么办？她有些恨自己为什么要起这么早，又恨为什么不提前几天走，这样或许就不会撞上这一幕。听疏知道吗，她在心里想。

“陈老。”

吴间忽然起身，陈樵迈着步子缓缓走了过来，朝着他点了下头，“您要的那些人，已经全都准备好了。就是不知道您什么时候得空，跟我去一趟无间门看看。”

“下次人死了尸体直接带过来就行。”

陈樵打了个哈欠，漫不经心的说，“聚灵珠练得如何了？修为有突破吗？”

原来、原来他们真的认识。

鹿吟好似从来没认识过陈樵一样，满脸的难以置信，他的那些话和那天晚上坐在屋前说的话，诡异地在她脑海中重叠，陈樵说如果全世界都是一样的就好了，所以，人死了，是不是就一样了。

人死了，那么生前的一切，荣耀也好富贵也罢，连带着修为、灵力、相貌都会随着消亡。难道这就是他所说的平等吗？鹿吟的心跳声越来越大，大到她自己都能听得清楚，此时，她只盼着鹿鸣不要醒，不要出声，也不要被发现。

“聚灵珠被一个叫听疏的货给抢走了，唐炜不知道怎么搞的，抓了两个人，一个叫自罗衣另一个就是这听疏。两人把唐家的祠堂给烧了——”

吴间现在还在气，可他派人私下去找，却没找到听疏。再说了，这几天过去了，他是眼睁睁看着听疏吞下那枚灵珠的，现在就算是把人找到，东西也拿不回来了。

“自罗衣？”

陈樵的眼神一动，吴间点了下头，“只不过我是没搞明白这个自罗衣有什么特别的，能让唐炜费尽心思去抓人。可惜他跑得太快，我是没找到。”

“等哪天我要是碰见了，定要将他们碎尸万段。”

陈樵听了不做声，这时候最里面的门忽然被打开了，一个小姑娘走出来，揉了揉眼睛，吴间往那边一瞥，神情愣住了，“陈老，就是这小女孩，当时听疏就是为了救她——”

他忽然想起来什么，鹿吟的身体止不住的颤抖，身边的木柴“哗啦”一声散落在地上，骨碌碌滚到了门外。

吴间站起来，往厨房走了过来，门口的鹿鸣开始哭，等到吴间抓着鹿吟到了屋外，她的哭声更大了，跑到鹿吟身边抱住了她的腿，“不要——不要碰我姐姐。”

“陈老，这人我说怎么找不到呢，原来在你这呢。”陈樵看了看，冷硬的脸又转了过去。他这样的态度让吴间也有几分看不明白，主要是想不通两个人怎么会出现在陈樵这，他是知道陈樵有个徒弟的，可吴间记得那好像是个男的呀。

不然就算是给他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动陈樵的人呀。

陈樵手一挥，鹿吟两姐妹当场晕了过去，“行了，这两个人我自有安排，你只管把那些死人的尸体带过来。”

吴间只能道好，他走后，陈樵蹲下身，往两个人嘴里各自喂了一颗鲜红的丹药，大概过了半柱香的时间，两个人的身体开始膨胀，皮肤肿得发白，面部五官渐渐消融，只剩下一张平滑的宛如鸡蛋的脸。

两个人的身体又过了半刻钟，消融在了地面，而清风山后的地面冒出来两个凹凸不平的土坡。

松鼠从树上跳下来，跳到了陈樵的肩膀上。头发花白的老人把掉在地上的木柴都捡起来又摆在墙角处，哼着不知名的山野小调进了厨房，很快袅袅炊烟从屋顶升起，仿佛一切都归于平静，没有人知道这里出现过两个姑娘和无间门的宗主，只剩下自罗衣心中一穷二白的清风山。

自罗衣和听疏在聊城待了差不多一哥月，他的伤养得差不多了，所以又大着胆子去招惹听疏。

那天白天的时候，他跟听疏一块去街上，待了这么久，他算是发现了，聊城这边的人都很喜欢照镜子，几乎每个摊位上摆着许多镜子，而且许多漂亮姑娘也随身带着镜子。

他和听疏在街上走着，两个人的脸实在过于耀眼夺目，再加上亲密的动作，每次上街都能招来一堆人围观注目。

今儿卖书的一个漂亮姑娘似乎认出来什么，一个人把脸躲在摊开的书后面笑了好几声。

自罗衣入乡随俗，也挂了面镜子在腰间。等到逛了一圈回到客栈，他泡了个热水澡缓解了一天的疲惫，注意到不知何时屋子里面多了面一人高的镜子。放在了原来屏风的位置，至于屏风，就不知道被丢到哪去了。

自罗衣记得早上还是屏风的，他从木桶里面出来，随意用毛巾擦了擦身体，头发还湿着，一件白色的里衣胡乱系了两颗扣子，露出大片白皙的胸膛。

自罗衣走到镜子前，发现早已洗漱好的听疏手里拿着一个圆滚滚的瓶子，晶莹剔透铺的里面不知道装了什么。

“什么时候换的镜子？要这么大镜子做什么，其实我的眼睛里全是你，你只需要看我就好了。”

自罗衣说，张开大腿跨坐在听疏身上，对方熟练地接过毛巾替他擦头发，轻笑了一声，“看你。”

“看得还不够清吗？”自罗衣没把他的话放在心上，一只手拿起刚才听疏把玩的瓷瓶，“你什么时候买的，我怎么不记得了？这里面装的什么？”

他偏过头，小半张脸对着听疏，听疏愣了下，良久才说，“你没注意，一会儿用的时候就知道了。”

他把毛巾放下，用手揽住自罗衣的腰把他往自己身上靠，接着就亲上了自罗衣的唇。

自罗衣瞪大了眼睛，他正巧面对着镜子，能看见自己被听疏亲时候的神情，白皙的面孔上泛起一层薄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