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你找我呀?”
许平生跟着弟子一直到了许朝月住的院子,男人正坐在石桌前,身姿端正面目严肃,像是正在养精蓄锐的猛虎,身上散发着雄浑英勇的气势。
许朝月听见动静,拍了拍旁边的凳子,温声说,“来了,坐吧。”
许平生心里头的预感更坚定了一些,他有点猜到了许朝月喊自己来是做什么,这人忙得很,找自己来无非就是为了那点宗门大比的事情,除此之外,许朝月大概是不会正眼看他一眼的,更不会有闲工夫来管他。
不过许平生也没再主动开口,就只是坐了下来,后背不由自主的挺直了,生怕被挑出来一点毛病,他其实有点怕这位兄长,毕竟自小就被他按着打,从未赢过一次。
那不敢上台的毛病有一大半便是因为许朝月。
“我听弟子说你今天带了两个人进来?”
许朝月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才说话,许平生惊讶了一番,没想到他开口说的居然是这件事,“对,之前在白头峰认识的,他们很厉害,当时我被巨蟒打成重伤,还是她们救了我——”
他还没说完就被许朝月打断了。
“我不想听这些。交了朋友是好事,可平生,你的修为已经很久没有进展了,你要知道,清闲没比你小几岁,再过几年他到了你这个年龄,却发现自己的叔父连参加宗门大比的胆量都没有,你让他会怎么想。我不想看见一个废物,白刃里也容不下废物。”
他把茶盏放下,动作很轻看着不像生气,但气氛就是凝重起来了。许平生坐在那,仿佛度日如年,“自从爹娘走后,你的修为是越来越差。”
“没有天赋还不知努力,让你白头峰取灵宝,那么多长老把经验都传给你了,甚至连地图都有,结果你还是什么都没拿回来。我不知道你是怎么回事,许平生,这几天你就在宗门认真修炼,有比试的时候我会派弟子去叫你,剩下的时间就不要再乱出来了。”
许朝月面容冷峻,丝毫不留情面,“最近来了不少其他宗门的弟子,你不要把脸丢到外人那里去。”
他说罢便让许平生离开。
许平生试图反驳,可最后喃喃了几声,什么也没说出来。
看着男人逃一样的背影,许朝月心里生出来一种极致的快感,兴奋到战栗,痛快到他几近发狂。
他喜欢这样的感觉,就像是把一个人的命牢牢地把握在自己手里的痛快。其实许平生天赋不差,甚至可以说的上比他这个兄长还要出众。只是,没有人会知道这些,他们只需要记住他许朝月的名字就够了。
小的时候,他一直以为自己是宗门天骄。一出生便是白刃里的少主,所有人都把他捧在手心,他被无数句或赞美或嫉妒的语言裹挟着度过了前十四年。
在世人眼里,他天赋异禀、年少成名、修为高深。许朝月把一切溢美之词照单全收了,直到许平生的到来。
他娘怀上许平生的时候,总是做梦,梦见怀中的孩子像一条金龙在空中盘旋,许平生出生的那一天,天降霞光,万众瞩目。
他的爹娘、白刃里的长老和弟子们,都立刻换了嘴脸,转去恭维那个还没睁开眼睛的婴儿。而他被晾在一边,无人问津。
许朝月如何能忍,凭什么许平生一出生,便抢走了他的东西。明明他甚至还没有展现任何的天赋,还没有开始修炼,可就是让人们的目光都汇聚到了他的身上。等人走后,他站在婴儿身前,心中头一次生出了这是个绊脚石的想法。
这是个妥妥的绊脚石。
他甚至想现在就掐死这个襁褓里的孩子,许朝月看了小半个时辰,直到他爹走过来,以为他是疼爱弟弟,笑着摸了摸他的头,还叮嘱他从今以后要跟许平生友好相处。
许朝月回到屋子里,焦虑像鬼一样缠着他,他开始发了疯的修炼,每天鸡还没叫他便起了,独自一个人在后山修炼。
许平生满月的那天,他在后山一刀砍断了那棵长了几十年的树,随后坐在树桩子盯着破皮的掌心看。他的手因为这些天过度修炼冒出来许多的水泡,瘙痒至极,他弄破了,从里面流出来透明的液体,于是痒中又多了疼。
在夜里,他用干净的布裹了手掌睡觉,等白天出现在众人面前时,他便把白布取下来,证明自己无事。
可他的修为在许平生出生后的一个月始终停滞不前,无论他再怎么起早贪黑哪怕不睡觉都没用,他就跟被下了咒一样,始终被困在那个走不出的圈子里。他引以为傲的天赋在这一刻失效了,欲速则不达,可他想要的就是年少成名,他要的就是第一。
他想要的,终究是难以实现了。
那一刻,许朝月无比深刻的意识到了这个问题,他对许平生的恨意更重了。也正是那一天,他遇见了一个人。那个人头发花白,留着白胡子,瘦得像是干瘪的柴火棍,可身上飘着一股仙风道骨的气质,男人说他叫陈樵,樵夫的樵,有办法帮许朝月解决他的心头大恨。
十四岁少年自认为把心事藏得很好,殊不知在陈樵眼中,那点不平和愤懑像火一样,快把少年的魂魄给吞噬了。而他想要做的,就是让那把火烧得更旺盛。
许朝月起初并不相信他的话。
可陈樵只是笑了笑,丢给他一本书,说,“信不信由你。天赋不同,有高有低,所以有的时候,任凭你努力了一辈子,或许也比不上别人的灵机一动。据我所知,你出生的时候天可没有异象。”
他似乎笃定了许朝月会听自己的话,所以信誓旦旦的留下这本书就走了。书上记载着一种秘术,叫做“夺灵”。
夺灵可以将别人身上的灵力夺走,却并不能为他人所用,而且这样的法子需两人之间有血缘关系才可用。这样的法子其实很鸡肋,可对许朝月来说,他不稀罕许平生的那点灵力,他要的只是自己赢,所以,这就够了。
许朝月犹豫了许久,最后还是遵从了自己的内心。自那以后,夺灵就像是长在许平生身上的蛊虫一样,在比试的时候,就会吸取他的灵力。只是这种秘术的修炼也是要付出代价的,因为夺走了别人的东西,是会有反噬的。
可许朝月能忍,只要能实现他想要的,那么付出的代价又算得了什么。
于是,许平生的修炼便在所有人的注目中开始了。他娘一直想着怀孕时做的梦,他爹盼着这个孩子能够光耀门楣,那些很早就把大话说出去的长老和弟子们更是时刻关注着许平生的成长,好像他一旦偷懒了,那打的就是他们的脸一样。
所以,他必须勤学苦练昼夜不分。
而这些到最后都便宜了许朝月。
在他和许平生的比试中,他都无需用力,就可以让许平生败下来,后来为了让人们的印象更深刻,他专门找了和许平生年岁相仿的孩童来陪他鄙视,结果还是一样的。
他爹娘和那些人只看比试,认为许平生都是装出来的努力,把他骂了一顿后,渐渐接受了许平生是个废物的观点,之前的大放厥词都被收了回去,那些人的眼睛就又回到了许朝月身上。
直到爹娘去世,他成为白刃里新一任的掌门。落在他身上的目光更多了,曾经的那些长老此时此刻修为都没有他高,话语权自然也没有他重。
许朝月便不在乎那些话语了,直到无念派李长命的出现。他成了许朝月生命中第二个坎,一个剑骨轻轻松松的扰动了他前半辈子所有的努力。
所以,他又出手了。
只不过这一次,他没想过给剑骨留后路,所以直接给李长命下了毒,可惜李长命没死透,可剑骨已经被毁,就算是大罗神仙来了,这次也没用了。
可现在,又不一样了。
自罗衣,既然你是主动送上门的,那就不要怪他不客气了。许平生、李长命、自罗衣这些一出生天资便高人一等的,他要一个接着一个的铲除。直到这个世界上众生平等,所有人的天资都该在出生时便一模一样,这样难道不好吗?
他站起来,眼中闪着狠厉的光,接着缓缓走了出去。
“哎,我说,罗衣呀,你和听疏师弟是怎么认识的?他这个人可是一想不喜欢跟生人讲话的,你们俩能这么熟,我还真是没想到。”
杨念清一连喝了好几杯酒,脸上有些红了,神志估计也有点不是很清了,他一抬手,说,“主要是我们也没想到——想到听疏会、会找个男道侣。”
“是啊,不过罗衣你完全可以放心哈,从我们合欢宗走出去的人,无论男女,那——那服务意识和技术啊,没一个差的。听疏虽然、虽然不是亲传弟子,可该学的……他可是都学过了。你、你只管躺着享乐就行啊。”
说这话的是另一个漂亮姑娘,她长了一双桃花眼,穿着紫色衣裙,笑的时候嘴角露出来两个酒窝。
自罗衣算是体会到了什么叫做合欢宗。
这宗门里的人,就没有一个是脸皮薄的。估计也就自己的这位半吊子是最内敛的了吧,自罗衣看着他正拿了筷子剔鱼刺,那双眼睛在烛光的映衬下愈发柔情,用他的全部注意力好似都放在那块鱼肉上了。
“怎么了吗?”
正想着呢,自罗衣听见听疏问他,装着鱼肉的碗被推到了他面前,听疏以为他是喝酒喝多了难受才不说话的,压低了声音说,“我去给你弄点醒酒汤。”
“不用。我又没醉。”
自罗衣按住了他,趁着那几个合欢宗的弟子耍酒疯没注意到他们两个,飞快地在听疏掌心落下一吻,“我就是想亲亲你。”
落在掌心的一个吻很轻,还带了点淡淡的酒味。酒不醉人人自醉,听疏滴酒未沾,却感觉他快要醉了,自罗衣的脸出现在他面前,无限放大,似乎他周围的空间都被自罗衣给占据了。
只是一个一触即分的吻罢了,自罗衣马上就又坐直了身子,拿起筷子去夹碗里的鱼肉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