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岚拿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坦然笑了笑：“如果我纯粹是站在资方视角，我自然是不担心和焦虑的，AI 真的能把企业的成本大幅度降下来，对于企业来说不仅不是一件坏事，反而是大家求之不得的杠杆。但……若是六山变成要被淘汰的那个，那就该焦虑了。”

“资本也不能置身事外。”一直静静听着的陆洵，手指一下一下地敲在桌面上，过了片刻，语气有些沉重地说道，“过往资方要人工作，所以发明出了消费，消费就是那个背后抽打‘牛马’的鞭子，工人依靠售卖劳力和时间换取薪资，再通过消费奉还给资方换取生活资料，资方从利润中吐出一小部分用来维持“牛马”的运转。”

“现在AI 让工人下岗，那么工人没了收入，普通人食不果腹的情况下，也就不会再进行更多的消费。AI 做得更快更多，最后东西要卖给谁？机器卖给机器吗？到那个时候，资方甚至不用再发工资，只需要施粥，一碗掺着沙子的粥，这个粥可能会经过各种中转，层层剥削，最后达到消费者的手中。”

顾希听得认真，忍不住问：“施粥的话，那大家不就能活了吗？”

尚源抬头看她：“那你得看为什么要施粥？目的不是为了献爱心，行善积德的。”

周芮撑着下巴，若有所思地分析道：“所以，资本施粥，或者说掺沙子式的施粥其实是为了促进消费，只要消费这个齿轮还能转，货币就能流通，资方也不会就此消亡。”

陆洵点点头，脸上露出了一丝讥讽：“所以人全饿死了，生产就没了意义，生产资料也不过是垃圾回收站里的一堆垃圾。可僧多粥少，每个消费者手里只剩下一丁点可以支配的残羹时，买谁的，不买谁的，消费者才有选择权。”

莫奇接着说：“所以，消费会变成一种反向筛选。”

是的，消费会变成一种针对资方的反向筛选，在本就枯竭干涸的市场里，资方为了抢夺那些微博的购买力，只能相互撕咬，消费者会进行一次又一次的资本淘汰，直到角逐出最后一个吞并所有的胜者。

楚岚接着陆洵的逻辑分析：“或许，会是“蚁后”？只是如果注定出现一只“蚁后”，为什么不能是我们呢？”

陶然笑了，端起杯子隔空和楚岚碰了一下：“你这观点，和陆洵多年前的设想不谋而合，也是，如果这个世界真要变成大家靠着低保才能活下去的破烂玩意儿，还不如让我们真坐到最高位上，兴许这世界还有一线生机。”

“就像马绍尔群岛一样，更多公民能够拿到了稳定的现金，低收入家庭的短期经济压力有所缓解。”陆洵眼睛看向窗外，喃喃道，“我希望她未来越来越好。”

窗外是一片树林，风轻轻掠过树梢，沙沙响，穿过包间里的雕花木窗飘进包间。

陆洵收回视线，顺手给楚岚夹了一块肉：“能不能实现，我不知道，今天大家还是把饭吃好了，不然我们楚总的心思可就白费了。”

楚岚看见陆洵茶杯已经空了，拿起茶壶给她添了杯茶水，又转头笑着张罗大家动筷。

周芮把转盘往顾希那边推了推：“你再不吃，菜就凉了。”

席间，话题慢慢的转到了各自的假期安排上，顾希和莫奇出去旅游一圈回来值班，嘴上嚷嚷着要多赚点加班费买游戏皮肤；周芮假期要回家和父母团聚；陶然和尚源都说自己有安排。

饭吃到了一点多，陶然下午还另约了客户，便在餐厅门口和她们分开了。

尚源留下陪她等车，剩下的人结伴回了公司。

临近下班点，最后一版值班表终于敲定交给人事确认，产品的发版时间也都安排好了，客服和商务运营也都安排好了假期紧急联系人，大家轮着班，钱都赚到了假也休了，节前的工作总算都告一段落了。

楚岚整理完一大沓文件，签好字，起身时差点脱离撞到了桌角上。

陆洵的状态也没有好到哪里去，刚关掉发烫的电脑，抬手按了按发酸的后颈，硬得简直不像话。

等楚岚从楼上下来时，办公区已经走了一大半的人，只剩下顾希和周芮还在测试最后一轮安心行程。

陆洵看着空荡荡的办公室，这才有了一点要放假的真实感。

楚岚走到陆洵身侧，等顾希她们都下了楼，才问陆洵：“你这十六天怎么过？”

“出去旅游。”陆洵一边收拾东西，一边随口应着。

“去哪里？”

陆洵低头回值班群里的最后一条消息，把回复发出去后，收起手机，还没来得及回答，电梯刚好到了。

陆洵先走进去，按住开门键：“云省。”

楚岚顿了一下：“云省哪？”

“缅次姆雪山，先在雾浓顶住上几天。”

电梯里突然陷入一阵微妙的寂静，楚岚没说话。

陆洵觉得奇怪，偏头看着她：“怎么了？”

“你住哪家酒店？”

“观景台最近那家。”陆洵报了个酒店名字。

电梯到了地库，两人往停车场走去，刚走到车位边上，楚岚才拿起手机，低头翻找几下，又把手机给陆洵递了过去。

屏幕上是一张雾浓顶的酒店订单，入住时间是长假第一天，一共三个晚上。

陆洵看了一会儿，随机也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找出订单页面，递到她面前，两张订单的入店时间和离店时间完全一样，酒店名字也一样，只有房型不同，一间朝着雪山，一间带个小露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