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碎的缝隙纵横交错，不时分出岔路，念安循着残留的气息向下游去，不知游了多久，前方突然撞上了一层看不见的无形屏障。

念安伸出触手，接触的地方传来熟悉的波动，与笼罩千幽城的领域屏障很像，但这里的波动更活跃，还带着一丝古怪的律动。

念安研究半天，发现过不去，只好原路返回。

这趟也不算白跑，至少能确定黑丝的巢穴很可能就在下方。

回到基站时，念安还在想那道裂缝，江越却忽然开口道：“去二楼看看人是不是都在。”

念安一愣，立刻飘上二楼。

莫北望十人都在，一个个鼻青脸肿的，正沉沉地打着呼噜。

念安又挨个飘过另外两间卧室，借着身上的微光数了数人头，这一数还真发现少了一个人。

再一一比对面孔，念安大惊：“季易淮不见了，他被黑丝掳走了吗？！”

“也可能是他自己走的。”江越说起白日的异常：“当时在领主府，他的异能波动就不太对劲，时强时弱，而且在你撕碎最后那束黑丝的时候，他恰好吐血倒下。”

念安脑子转过弯，难以置信：“你的意思是，那些黑丝就是他？！”

江越：“不好说，但黑丝和他必定存在某种联系。”

念安不解：“可他为什么要袭击我们？”

江越若有所思：“或许和千幽领主有关。”

念安回想起季易淮的重重细节，完全没法把他和诡异的黑丝联想到一起。

江越又道：“还有一件事，你不觉得这些人睡得太沉了吗？”

念安低头看向床上的众人。

确实奇怪。

他们都是异能者，经历了白天的袭击，应该会保持警惕，但念安刚才挨个查看房间，竟然没有一个人醒来。

“饭菜恐怕被动了手脚。”江越道，“我吃完后也觉得很困，但药力被体内的祖灵之力冲散了。”

“这药会让人睡得更沉，他很可能每晚都趁众人熟睡后出去。”

“要不要叫醒他们。”念安纠结。

“先别惊动其他人，看看他什么时候回来。”

......

黑丝穿过最后一道石缝，落在昏暗的大殿内，缓缓凝聚成人形，正是季易淮。

他抬脚往前走，前方忽然亮起一片幽蓝，无数蓝色菌丝从湖中延伸而出，铺满整座大殿，星星点点的荧光浮现，亲昵地萦绕在他指尖。

季易淮唇角微扬，指尖抚过那些雀跃的光点，踏上横跨湖面的石桥。

石桥尽头是一张水晶床，白衣女子静静躺在上面，长发垂落在床沿，她皮肤白皙，眼尾带着一抹天然的湛蓝纹路，清冷高贵。

季易淮走近，身体深处的暗伤却在这时发作，唇边溢出了鲜血，他面不改地用袖口擦净，脱下染血的外衣，才在床沿坐下。

“我回来了。”

躺在床上的女子双目紧闭，胸口轻微起伏，没有任何回应。

季易淮也不在意，俯身拾起垂落的长发，慢慢理顺。

床边还备着水和叠好的布巾，他梳完头发后，就拿起沾湿的布巾，托起女子的手，一根根手指仔细擦拭。

“今天出了点事，回来晚了。”

换了水，季易淮解开她的衣襟，为她擦拭身子，又将散落的衣服一点点给她穿好。

“你今天是不是醒过？”

季易淮盯着她看了片刻，缓缓俯下身，在她唇角虔诚地落下一吻，“是感应到我受伤了吗？”

女子依旧闭着眼，几粒荧光却绕了过来，挨着他的指尖轻轻蹭过。

季易淮指尖微动，几缕黑丝延伸出来与它们嬉闹，一粒蓝光晃悠悠地追上来，刚碰到他的手就散去了。

他收回手，额头抵在她的指节上：“听见了，就动一下。”

她的手指安静地留在他掌中，没有任何回应。

季易淮闭了闭眼，维持着这个姿势，直到手中的凉意被自己的体温捂热，才将她的手放回去。

“城里又来了些人。”

“其中还有一位领主，差点找到这里。”

“我把他抓来给你吃，好不好？”

季易淮轻轻抚过她眼尾那抹蓝：“又说你不爱听的话了，你要是醒着，肯定又要骂我自不量力了。”

“骂你什么？”一道沙哑的女声响起。

季易淮猛地抬眼，对上一双冰蓝色的眼睛，他眼眶一热：“……你醒了？”

千幽抬起手，擦去他的泪。

“怎么哭了？”

季易淮握住她的手，想说什么，喉间却像堵着东西，最后只低低应了一声。

千幽勾住他的衣襟，仰头吻住了季易淮颤抖的薄唇，含糊而眷恋地呢喃：“难得我清醒，不做点什么吗？”

季易淮没有回答，只紧紧抱着她，宽大的手掌轻抚过她的头顶：“你的身体不允许。”

千幽从他怀里退开，捧起他的脸：“易淮，我的时间不多了。”

季易淮的下颌绷紧。

她仰着脸等着，过了许久，他终于低头，珍而重之地吻住她。

可唇瓣才刚刚相触，攥在衣襟上的手便松开了，怀里的人缓缓失了力气。

季易淮托住她的后颈：“千幽？”

她的头靠在他的臂弯里，双眼已经重新闭上。

季易淮看着她，唇边还残留着方才那一点温度，片刻后，他将她放回枕上。

“我陪你。”他低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