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安窝在江越的肩头，遥遥望着高台上的女子，一时看得出神。

这是他第一次见到幻化成人形的同类。

之前唯一见过的黑叶领主，乌漆嘛黑的一团雾，只觉得诡异，而眼前的千幽领主，却让他有一种奇妙的感觉。

她分明就站在高台上，但他却感知不到她的存在，气息与四周浑然相融，她仿佛本就是这片天地的一部分，可以是门前的一株草，也可以是身旁的一根石柱。

“她好漂亮。”念安喃喃出声。

江越诧异地偏过头。

小光球一闪一闪，小触手无意识地伸出，似乎真的被迷住了。

江越又看了一眼千幽领主，确实是世俗意义上不可多得的绝色美貌，但......这小光球居然能辨别出人形的美丑？

他问：“哪里漂亮？”

“她在闪闪发光啊。”念安语气里满是欣赏，“她的本体肯定跟我一样是能发光的。”

在他眼中，无数幽蓝荧光萦绕在千幽周身，随她的动作缓缓流转，衣摆与长发间都像是藏着细碎的星光。

江越一听，脸色古怪起来，他想起了念安领域里那些会发光的花花草草，瞬间了然了。

这小领主果然只喜欢和他自己一样闪闪发光的东西。

所以他的最高审美标准，其实就是他自己。

江越轻笑了一声，忍不住手痒在小球顶端摸了摸，目光重新转向高台。

在千幽领主的身后，站着一道眼熟的修长身影，季易淮一身素白斗篷，身披鎏金轻甲，宛如一尊冰冷忠诚的雕像般笔直守护在她身侧。

千幽领主迈步上前时，季易淮便微微弯腰，贴心地伸出手臂，让千幽轻搭着他的手臂走到台前。

“从今日起，千幽城不再接纳任何新的领民。”

千幽领主清冷的声音响彻广场：“城中现有子民尽数离城，另寻庇护。”

这道毫无征兆的遣散通告，让下方众人一片哗然。

“领主大人，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大人，可是我们做错了什么？”

“与你们无关。”

千幽平静的声音压下了渐起的骚动，“各户领取迁行口粮，尽早离城。”

她没有给任何解释，仅仅颁布了这道不容违抗的口令，就施施然转身走回领主府。

季易淮与其他守卫也退入门内，厚重的石门缓缓合拢，将下方的挽留与询问隔在外面。

广场上的众人仍跪在原处，茫然地望着紧闭的大门。

原来城民是这样离开的。

江越若有所思。

眼前应当是封城之前的记忆，被困在城中的人里，只有季易淮才是这座千幽城的城民，能亲眼目睹这一幕的也只有季易淮自己，所以他们现在正身处季易淮的记忆幻境中。

江越将念安揣在怀里，想追过去一探究竟，却在踏上最高一层阶梯时被无形的空气墙挡住了去路。

“进不去？”

念安伸手触碰，没感应到任何力量，但确实过不去。

莫北望亦步亦趋跟在身后，神情仍在恍惚，但身体却死死锁定他们，或者说是锁定念安。

念安上前触碰的时候，莫北望也上前。

江越看着跟屁虫一样的莫北望，若有所思：“白雾能让人陷入幻境，但奈何不了你，季易淮想用自己的记忆将你困在这里，但为什么要留一个人在你身边？”

莫北望这模样也让念安觉得诡异，害怕地躲远了些，正纳闷间，余光忽然瞥见几道熟悉的身影。

“是贾胜他们！”

念安欣喜地往前飘，却被江越拽住了，“别过去，那是记忆中的他们，不是真实的。”

念安一愣，再看去时，才发现贾胜一行人背着大包小包，满脸迷茫地四处张望，还拉住路人问路，在问清方向后，几人就朝着基站方向走去。

广场上的人渐渐散了。

一人一球试着往外走，才发现他们根本出不了领主府的这片广场，只能看着那些城民大车小车开始搬家。

在这片被封存的记忆幻境里，时间流逝很快，上一秒还是白日，转眼天又黑了，再一晃，又有晨光落在石阶上。

念安和江越旁观了数日，看到的都是城民搬迁，偶尔有人来求见领主，但那扇石门始终纹丝不动，再未开启过。

为了搜集线索，念安曾试图拦住一位路过的城民，触手却直接穿过了对方的身体，那人与同伴说着话，毫无所觉。

这里的城民也看不到他们。

就这样不知过了多少天，贾胜等人也来到领主府，他们没有被拒之门外，而是被邀请了进去，不过半小时又出来了，几人神色如常，边走边谈论基站该如何修复。

念安留意听了几句，没听见他们提起遣散的事。

看来他们半点不知情，从之前他们对待季易淮的态度来看，他们也不知道季易淮曾是千幽领主的守卫。

看了几天，也没得到什么有用的信息。

搬走的人越来越多，城里渐渐空了。

就在两人以为会一直这样枯燥地看下去时，四周忽然一晃。

江越和念安又回到了广场边缘，眼前人头攒动，那些已经离开的城民重新站在了原来的位置。

一声悠长的水鸣后，那道白色身影再次走了出来，紧接着，是一模一样的遣散令。

一切重来。

江越目光沉了下来：“记忆在循环。”

念安开始有些佩服季易淮了。

“这白雾毫无破绽，我感应不到一点力量波动，这里就像一个真实世界，摸不到边界。”

江越望向高台：“你之前进城的时候没感应到领域，说明千幽领主的隐匿能力很强，季易淮得到了她的部分能力，也没那么好对付。”

念安苦恼道：“难道我们要一直被困在这里经历循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