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开出去一段，黎里才开口：“明明很在意惠吧，刚才你连一句安慰的话都没跟他说。”

“我说了让他回家，这已经够了。”五条悟看过来，他还在想那个术者的事情。

当然不够，五条悟没开口，不管是她还是杰他们都不会来替他给惠传达什么信息的。他才15岁，很容易想不开的，黎里其实还是有些担心的，也有可能是她近些年都跟这些后辈接触太多的缘故。

黎里学着他当年的语气，“隐瞒就意味着不信任，这可是你自己说过的。”

“……那不一样。”这话是他说的，五条悟自然不可能否认，但作为和伏黑惠相处最多的人，他才更清楚，现在的惠不能得到任何答案。

“不一样？”黎里有些疑惑，她并没有多管过伏黑惠，说是聊心事完全谈不上。

“我问过两次他想做什么，答案都和他自己一点关系都没有。”五条悟顿了一下，“现在的他，告诉他什么，他就会去做什么。”

一个完全没有自我需求的少年，就像走在危险的钢丝上，只要一点风雨就足够让他掉入万丈深渊。

第一次碰到他的时候，他也只是问津美纪能不能得到幸福，抛除自我并不是什么好事。而他即将成为咒术师，这种心理碰上那些难缠的诅咒，会死的。

原来如此，黎里明白了过来，她越发想叹气了，怎么一个两个都是这样。和负面情绪所带来的力量打交道的孩子，也会更容易出现心理的问题。

“早晚要说的吧。”

“那就等他自己来问。”

“明明问了你也会岔开话题的。”

五条悟没否认，等了许久的消息也终于来了，伊地知已经将那几个孩子都送回家了，菜菜子和美美子今天也会在伏黑宅，同龄人总是会有更多的话题。

黎里自然也看得到那条消息，没再说什么。时机还没到而已，这点默契他们还是有的。

车子停在了八十八桥附近。

作为出名的灵异场所，夜里确定带了几分阴森。河流树影再配上昏暗的灯光，风吹过桥洞像是有东西在呼喊。

明明是初夏，在这里却偏偏有些冷。不是天气冷，是那个咒力堆积的结界造成的，负面情绪相关的咒力从来不是什么温暖阳光的力量。

找到那个结界并不困难，至少在五条悟看来，这里的咒力流向已经把位置暴露得清清楚楚。

他取下墨镜，带着黎里朝结界的位置走去。

踏入结界，周围的环境就变了。

桥下的水声忽然远了，像被什么东西隔在另一层空气里。树影变得细长，这一小片区域的边缘都泛着不自然的青灰色。

“是一样的手法。”五条悟确定了心中的猜想，沉积的咒力像是被刻意收集在这的，至于功效，他抬头看了看边界。

吸收咒力吗？术师能够控制自身咒力，几乎不会外溢的情况。这个结界对术师的用处不大，五条悟放出了一点自己的咒力，周围的咒力立刻如同活过来一般，想要将这点咒力吸收同化。

不管是咒力还是人都无法靠近一直开启无下限术式的五条悟，所有的东西都被隔绝在外。

“确定了？”黎里的结界术并没有很精通，但认知和经验也能让她看出问题，这个结界就像收集咒力的器皿，这些咒力就是器皿里的水。

每一个进入结界的人都是咒力收集的对象，和当年的事件是存在相似度的，只是当年结界内吸收的咒力都用来挤压普通人了。

“嗯。”五条悟将指尖的咒力收回，“手法是一样的，为了特定的功能牺牲结界本身的牢固性，连思路都没变过。”

他随意地往脚下碾了碾，地面传来一声极轻的脆响，有什么东西碎了。结界发出一声沉闷的哀鸣，纹路寸寸崩裂，水流声一下子清晰了起来。

树影也变回了原本的样子，夏日的潮湿与闷热这才进入了这片地域。

“收工。”五条悟将墨镜戴好，语气里突然有了点抱怨，“接下来两个月有的忙了。”

黎里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

“你这话说的，好像之前就很闲似的。”

五条悟愣了一下，随即也笑了，“也是。”

“该回家了。”她说完转身往回走，步子不快，像是真的只是来走了一趟夜路，连一句和从前那个任务相关的都没问。五条悟在原地站了会儿，像是突然想明白了什么，嘴角微微上扬，大步跟了上去。

坐进车里的时候，佐藤彩由还没回来，应该是去和留守的辅助监督交接了。车里很静，五条悟顺势搂住黎里，靠在她的肩头。

“嗯？”黎里偏过头看了他一眼，没躲，也没问怎么了。他靠得很近，呼吸落在她颈侧，温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