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落在里香身上,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好奇。
“不是式神。”花御的声音变得有些怒意,“是诅咒,和我们一样的。”
漏瑚嗤了一声:“堂堂咒灵被当式神用。”人类真是一如既往的恶心,竟然敢将咒灵作为式神,这个人类该死。
漏瑚冲向乙骨忧太,抬手像乙骨抓来,另一只手升起三道熔柱围住了里香。
乙骨抬起刀,咒力附着在刀上,挡住了漏瑚的手。他往前踏出一步,里香直接穿过了熔柱的包围,一记重拳砸向漏瑚。漏瑚抬手格挡,熔岩从手臂上喷涌而出,但里香的拳头硬生生穿透了熔岩,砸在他的胸口。
轰的一声,漏瑚整个人倒飞出去,撞碎了身后的墙壁。
乙骨没有追击,因为见漏瑚并没有得手,花御还是忍不住帮忙了。它的藤蔓已经从两侧袭来,密密麻麻,像一张绿色的网。陀艮的触腕同时从地面窜出,缠向乙骨的双脚。
里香转身,双臂横扫,藤蔓被斩断大半,但断口处立刻又生出新的枝条。陀艮的触腕缠住了她的脚踝,她低头看了一眼,没有挣脱,反而顺势俯身,一只手抓住触腕,另一只手直接插进了陀艮的胸口。
陀艮发出一声尖锐的嘶吼。
里香的咒力近乎无限,强大的□□是她区别于这几个咒灵的优势。
但乙骨知道,这不够。
特级咒灵没那么容易解决。里香的力量确实强,但她的行动模式太单一,她一直在保护他,攻击靠近他的东西。他没有办法像操控式神那样精细地指挥她,只能靠她自己的判断。
而判断,是会出错的。
真人似乎是看戏看够了,不知何时已经绕到了侧面。它的手指轻轻点向乙骨的肩膀,笑容里带着兴奋:“让我看看——”
刀光一闪,乙骨侧身避开,刀锋擦过真人的指尖,切下了半截袖子。真人后退一步,看着自己空荡荡的袖管,笑得更开心了。
“反应很快嘛。”
伊吹千夏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乙骨余光瞥见,花御不知何时分出了一根极细的藤蔓,正悄无声息地绕向伊吹千夏,伊吹千夏凝起多个结界护在周身,但她的结界强度实在不高,轻易就被撕碎。他心头一紧,一刀斩断了那根藤蔓,藤蔓断裂,但花御的本体已经欺近,手掌按在地面上,无数粗壮的树根破土而出,将里香整个缠住,随之而来的是漏瑚的熔柱,高咒力输出的熔柱威势格外强大,里香也忍不住嘶叫起来。
“忧太……忧……”
“里香!”
乙骨挥刀斩向花御,但漏瑚已经从废墟中冲了回来,熔岩迎面喷来,乙骨被迫后退,刀身挡在身前,高温灼得皮肤发痛。
真人在一旁看着,忽然笑出了声。
“原来如此。”它说,“你的式神,她只会保护你,对吧?”乙骨的瞳孔微微一缩,真人说对了。
里香的力量确实强大,但她的行动永远只有一个核心:保护乙骨忧太。她的主动性并没有那么强,不会配合战术,不会判断优先级。她是一把没有刀鞘的刀,锋利,但只能朝一个方向挥。
“那就没办法了。”真人摊了摊手,“只能先把你和那个大个子分开了。”
它抬起手,指尖对准了伊吹千夏,乙骨的心脏猛地一沉。那边伊吹千夏的结界已经所剩无几,她的脸色发白,她的咒力快撑不住了,但是……联系到了,距离太远了,黎里大概是在东京外。
“别碰她。”/“别管我,乙骨同学。”
乙骨的声音很轻,导致真人只听到了那边伊吹千夏的声音。
缠住里香的树根被硬生生扯断,她挣脱束缚,咒力爆发,击退了身边的几只咒灵,身形化作一道残影,瞬间出现在真人面前。一手抓向真人,真人仓促躲开,格挡在前的左手臂扭曲变形。
但这就是真人的目的。
舍弃一个无关紧要的手臂,换来靠近的机会,他的右手臂骤然变长,术式发动。乙骨感觉自己的灵魂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拨了一下,里香的动作忽然停滞了一瞬。
只有一瞬,术师的灵魂并不像普通人一般好撼动,但这争取来的这一瞬,对特级咒灵来说,也够了。
花御的藤蔓再次从地下窜出,缠住了里香的四肢,和漏瑚它们一块作战其实对花御的能力限制很大,导致它一直都只是在使用藤蔓。陀艮的触腕同时从背后袭来,将她整个人钉在地面上。漏瑚直接将咒力灌输最大化,冲天的熔柱紧随其后,从正上方浇灌而下,刚才它还收了点力,但里香的□□实在强大,它不得不全力以赴。
嘶吼,痛苦的叫声,里香自成为特级过怨咒灵以来从未如此被动。乙骨脑子里一片空白,他想让自己冷静下来,里香、伊吹千夏,两个身影不断在他脑海里闪现,他不能退,他的同伴还在身后,里香也在苦撑。
但里香快撑不住了,她能挡下三个,但挡不下四个。乙骨很清楚。她的力量在减弱,轮廓已经开始发虚,再这样下去,她会先一步消散。而一旦她没了,他连站在这里的资格都没有。
这些咒灵甚至有些还有看戏的成分在,那个人形咒灵就没有出过全力。
乙骨咬着牙,刀横在身前,准备硬接下一击。他知道接不住,但他没得选,至少要死也是他死在前面。
就在这时,他忽然感觉到还被困着的里香有了一丝动静,一个很微弱的反应传达给了他,像在担心,又像在恐惧。
乙骨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里香她在怕,不是怕那些特级咒灵,是怕他死。
“忧太…快跑…”里香的声音传到他的耳朵里,随着里香的声音落下,所有的咒力都被里香凝聚起来——她想和这些咒灵同归于尽!
乙骨忧太的心脏猛地一缩。他忽然想起很多事。想起六岁那年里香被车撞死,就在他面前,他哭着说“不要走”,然后她就真的没走,以这种谁都不想要的方式,变成诅咒留在他身边。
想起进入高专这段时间里每一次战斗,哪怕不让完全显现,也会强行半显现替他挡刀、挡咒力、挡一切会伤害他的东西。他从来没有问过她愿不愿意,其实是他一直在依赖她。
而现在,她快撑不住了,还想和这些咒灵同归于尽。
乙骨忧太深吸一口气,刀尖落在地上。
“里香。”他叫她的名字,声音不大,但里香身上的咒力停了下来,“对不起,这些年将你绑在身边。”
伊吹千夏在远处喊:“乙骨同学,我联系到黎姐姐了。”
乙骨没有回头,他盯着面前的四个特级咒灵,眼神很沉,但不是恐惧,而是一种近乎孤注一掷的决绝。
解咒,两位老师早就给他讲过,为什么里香的存在如此特殊。是他胆小,是他离不开,也是他绑住了早就该成佛的里香,年少时许下的婚约,让里香成为现在这个样子,哪怕这其中也有里香的一部分意愿在,这也是他的私欲导致的。
这是他早就该做的,要死的话,一起死吧。
“我知道解咒也不一定打得赢。”他像是在对里香说,也像是在对自己说,“但我不想再让你替我挨打了。”
里香的气息剧烈地颤动起来,乙骨闭上眼,又睁开。他抬起左手,按在自己的胸口。他开始调动体内所有的咒力,不是往外释放,而是往内收,往深处探,去触碰那个绑了他多年的结。
“你走吧。里香,我放你走。”
空气安静了,然后乙骨感觉胸口有什么东西炸开了。不是痛,是一种撕裂般的、近乎解脱的释放。里香从咒灵的包围中飘出来,不是挣脱,而是像无法被触摸的灵魂一般,这一次,她没有化作那个巨大的、狰狞的咒灵形态。
她在他面前凝成了一个女孩子的样子,穿着离开那天的裙子,长发及肩,脸上带着笑容,她抬起手,碰了碰他的额头。没有温度,但乙骨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忧太,抱歉,不能再陪着你了,以后要好好的。”
“不要那么早来见我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