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亮没接他这话，问道：“皓月呢？”
陈乐把毯子拉回来，又朝府衙的方向扬了扬下巴，“东界带回来的册子堆了一桌子，她说春上的事多，拖不得。”
“她倒是一天都不肯歇。”
“劝不住。”陈乐道，“哥，你得空也劝劝。”
说了几句闲话，陈乐忽然想起什么：“前儿我去核曹寻她，人说在医学院，跟华先生关着门捣鼓半天了。哥，她捣鼓什么呢？”
“正经事。”刘亮说。
“废话，她哪天干的不是正经事。”陈乐咕哝了一句，到底没再问。
陈乐又问：“兖州那边，打起来了？”
“打起来了。”
“那我要不要去东界盯着……”
“你给我老实养着。”刘亮说，“东界有窦五，有樊阿，轮不到你。”
刘亮嘱咐他安生养着，没多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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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元节这日，州里休沐三日，城中挂起各色灯笼，在这乱世里还有个地方能热闹过节的委实不多。较之去岁，阳翟多了不少士人，西街上的灯谜水平明显高了一大截。
晨起时姜淑田跟魏三说，村里王大爷让他得空去一趟。问是何事，老头没说。魏三听后沉默了会儿，洗漱后提了壶适口的浊酒跟酸甜铺子的糕饼去了长明村。
到时，王大爷家的院门开着，院里几只芦花鸡来回溜达，窗根底下蜷着的老猫听见动静眼皮都没睁一个。
他在门口站了会儿，迈步走了进去。到时王大爷正坐在堂屋门口低头擦着块砚台，见着他来了：“坐。”
魏三坐下后也不多话，规矩坐着，打眼看了圈院里。柴火垛码的整整齐齐，墙根种着几株菊花，一冬过去只剩枯枝。
老爷子比前几年老了许多，头发全白了，人更显消瘦。
“这砚看着成色不错。”魏三干巴巴的起了个话头。
老爷子点头：“祖上贵人赏的，本来是给孙子读书使的。”
一句话说的又冷场了，老爷子擦了几下放回去，转头跟魏三寒暄了几句。他不说叫魏三来的原因，魏三也不问。
“营里忙不忙？”
“忙。”
“忙点好。”老人说，“你们盯着外头，俺们也睡得着。”
酒喝完，魏三起身告辞。
老人送到门口：“往后得空，再来。”
魏三走出几步，回身看时，老人还站在门口。魏三又朝老人躬了躬身，才转身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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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春的募兵榜发出去后两日，二牛从县学回来进门就说：“哥，虎贲营开春募新卒，我把名报了。”
大牛正在给马添夜草，手停在半空：“你说啥？”
“县学夏天卒业。我不打算考州学了，我要去虎贲营。”
“俺不答应！恁嫂子也不会答应。”大牛把草杈往槽里一插，“你才多大？提的动刀吗？你好好的考进州学，往后补个吏坐屋里写字多好。当什么兵？”
“哥，我不想写字。”二牛梗着脖子，“我想跟着典叔。”
“他营里练兵，掉层皮都是轻的！”
“掉层皮俺也……”二牛说顺了嘴，赶紧改口，“我也认，再说狗娃子不也在营里，凭啥我就不能去？”
“你认个啥？营里五更起来操练，风雪不乱。你这细胳膊细腿的，跑三日就得爬回来。”
“我在县学天天晨起跑步，先生夸我脚程好。同窗都考州学，就我念不进去，我实在坐不住。”
大牛被他噎了一下，闷头往槽里添草。
二牛蹲下来，抓过另一把草杈帮他添草。
过了一会儿，大牛说：“俺就你这一个弟弟。”
“我晓得轻重。”二牛说，“哥，咱都在营里，又不是见不着。”
当夜大牛在床上蛄蛹了半天，动静大得乔芳拧了他一把：“睡不睡？不睡滚出去。”
大牛翻了个身：“媳妇，二牛要去营里，俺劝不住他可咋整？”
乔芳闭着眼，没好气说了句：“狗娃子当时进营里，我不也没劝住。儿大不由哥姐，睡你的觉！”
第二日天没亮，大牛起来套了牛车，送二牛回县学。哥俩一路没说几句话，到了门口，大牛把一包干粮塞给他，扭头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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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沐这日的医馆里难得闲暇，祁姜正趴在柜上打瞌睡，一抬眼瞧见典韦进门，哧溜一下钻到柜后头去了。
“典将军，酸梅真没了！上回那罐都叫您讨走了！酸甜铺子的梅一样顶用的！”
“嘿嘿……俺不讨酸梅。”典韦往柜台前一站，“华先生在不？俺来问个事。”
“唔。”华佗从后堂出来。
“先生，俺媳妇如今身子重了，娃在肚里踹的她夜里睡不踏实。”典韦把两只手绞在一起，“俺就想问，娃这么踹，他自个儿累不累？要不要给娃也煎副药？”
“娃壮实，才踹得欢。”华佗道，“安神的倒有一副，煎给你吃。”
“俺又不踹人。”典韦嘿嘿一乐。
祁姜从柜后头探出脑袋：“将军这话，俺回头告诉七娘子。”
“你敢！”典韦眼睛一瞪，又软下来，“别告诉她俺来过。”
他又问：“那俺夜夜隔着肚皮跟娃说话，先生说他听得见不？”
“听得见。”华佗转身往后堂走，“你少说两句，他娘还能多睡一会儿。”
典韦站在原地琢磨了一会儿，觉得这话说得在理，拱拱手走了。
七娘如今身子重了，货栈里的事照旧支应着。伙计忙着搬货，她就坐在门槛上做小孩儿的衣裳。
见典韦回来：“又去烦华先生了？”
“俺就去问了问。”
“问出啥了？”
“先生叫俺少说话。”
七娘低下头笑，手里的针线没停。
“你笑啥？”
“先生说得对。”七娘咬断线头，“娃他爹话是多，这件小的明儿拿给嫂子看帮忙瞧瞧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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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魏三来府里见刘亮，郭嘉正起身准备走。
“公，南边回来的商队，带了些鲁阳的口风。”魏三说，“孙家老夫人并家小如今在鲁阳城，袁公路待如上宾，吃穿用度比照着袁家亲眷的份例。商队说宅子门口，时新的果子料子，流水一样往里头送。”
“外头如今都说：都说袁公路替孙将军奉养老母，是天底下顶有情义的一个人。”
刘亮放下了茶盏：“南道上可有信儿回来？”
魏三想了想：“鲁阳城里在赶造车仗，征的民夫比开春多了一倍。”
“盯着南边，文台若有信过来，第一时间递过来。”
待人走后，郭嘉回了自己院子。
“荆州的话，要再递一回了。”他抱着手炉，自言自语地说了句，“这一回，孙文台推不掉了。”
不过一旬，鲁阳遣使带着孙老夫人的两封家信去了阳人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