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一早上五点多顾泽澍醒来时,他看到了即墨封凌晨三点多发过来的消息。
绯色【大课帮我请个假,谢谢。】
淡蓝齿痕【行。】
他放下手机打算起床了,一只手从后面抓住他的衣角,转过头去,壁灯昏暗的灯光照在唐寻的脸上,他眼睛都还没有睁开:“你去哪啊?”
顾泽澍捏了捏他的脖颈:“睡你的,去学校我叫你。”唐寻嘟囔声渐渐变成了呼吸声,只是抓着他衣角的手没有放开,顾泽澍拿开他的手。
这里是唐寻购置的公寓,他家里人非常忙,顾泽澍也总是一个人,所以他经常会让顾泽澍陪他,而且唐寻习惯和他睡在一起,这是小时候养成的。
幼儿园的午睡唐寻喜欢黏着即墨封,上了小学他黏着顾泽澍,由于经常把顾泽澍的手臂当自己的抱枕用,这一枕就是八年,初一他买下学校旁边的学区房,邀请顾泽澍和几位发小过来休息或者玩。
当时白曼桐还调侃唐寻:一掷千金。
初中毕业之后,唐寻又换了房子,家里的钥匙永远留着顾泽澍一把,包括手机密码、银行卡密码、小金库的密码唐寻都毫无保留告诉他。
顾泽澍厌厌的抬眸,叹了口气。
他随意扯了一件外套披在身上出了房间,外面落地灯开着,客厅里的装修以白、橙、棕色为主,软装家具在暖色灯光里揉出温柔光晕。
进门左手边立着一面墙的玻璃展示柜,两人获得的各种奖牌、奖杯、证书摆在里面,展示柜的上方放着各种各样的小摆件和画框。
针织亚麻地毯铺满了客厅,顾泽澍绕过地上堆积的抱枕和毛毯,走到岛台处泡了一杯咖啡,冰块放入杯中,他端着杯子走向另一个房间。
这个房间里没有衣柜床这些家具,只有一张很大的桌子、几个画架、移动透明板和玻璃柜。
桌子下方是亚克力抽拉盒,颜料、笔刷、订书机等各种物件分门别类存放着,桌面上各种材质的画纸、画布整齐的码放在立盒里,画完了的画都统一收在玻璃柜里保存,如果有唐寻喜欢的画,就先封尘,再用夹子固定在靠墙的粘板上。
顾泽澍喝了一大口冰咖啡放下杯子,拿起桶去接了半桶水,新拆封的画笔过了一遍水,固定好一面画布,他靠在椅背上,画笔蘸取颜料在纸上移动。
又是一张没有五官的人像画,顾泽澍认真的勾勒着每一处线条,画布之上,一只拖着闪耀磷光的海伦娜闪蝶,似是停留在那人的脸颊上,又似展翅欲飞。
天亮了,今天是个阴天。
毫不意外的,这幅画也被毁了,顾泽澍拿着空了的玻璃杯离开了房间,他身后,那张画的人已经沉入水底,蝶翼也一点点被水浸透,本来无色的水,在沾染了蝴蝶颜料过后,也染上了一层淡淡的蓝。
……
“唐寻,起床了。”顾泽澍喊了两声床上的人都只是动了动,他单膝跪在床沿,弯腰把被子里的人捞出来,唐寻顺势倒在他身上:“我不想去。”
顾泽澍没有犹豫:“那就不去吧。”他又把人放了回去,拿起床头柜的手机,复制修改了一下即墨封的消息转发给了邵十月。
淡蓝齿痕【大课帮我和唐寻即墨请个假,谢谢。】
水稻【行?】
水稻【截图x1】
照片上是白曼桐的消息,【十月姐,我今天不想去,你帮我请个假吧,拜托啦】
邵十月拿起阿姨递过来的包,她走到邵九辰的房间里关了空调,阿姨把打包好的早餐袋递给她,邵十月说:“早餐给辰辰煮点粥,中午送酸梅汤过去。”阿姨一一记下后道:“大小姐慢走。”
邵十月路过院子,阿拉斯加晃了晃尾巴,她把顺手拿得牛肉干抛过去。
另一边,白曼桐换上棕色的短裙,外面套上校服外套,白父白母坐在餐厅里,白母抬眸看她:“怎么这个点才起来,今天不上学啊。”
白曼桐掩饰的笑笑:“我现在不就是要去嘛。”管家拿了杯水果汁给她,白曼桐假装看了看手表:“要迟到了,那我先走了,爸爸妈妈拜拜。”
走出这片区域,她手机响了声。
爹地【你妈妈今天也要去南坊的展】
慢慢【?】
爹地【她九点就走,你晚点过去】
慢慢【绝世好爹。大拇指.JPG】
白曼桐把校服外套脱下来装进背包里,打算先去商场逛一圈,买点自己感兴趣的东西。
……
“王妃。”戚佑看着驯兽师带进来的黑豹,王妃走了两步趴在了一张软垫上,偶尔会抬眸看看床上的人,就和之前在医院那个时候一样。
只是那个时候王妃很大一只。
驯兽师退出了房间,即墨封蹲下身摸了摸小黑豹的脑袋,戚佑欣赏着这幅画面,拿着手机打算拍照的时候,他忽然停顿了很久。
他居然已经不记得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拍照的,为即墨封的改变戚佑现在才察觉一角。即墨封扫了一眼拿着手机拧眉的人:“怎么了?”
戚佑说:“即墨封,我想留住时间。”话音落地,这次沉默的人换成了即墨封,在即墨封漆黑的眼睛凝视着他时,戚佑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
“我不是又要……我想拍照。想把和你的点点滴滴全部都记录下来,虽然不符合我之前的作风,但是不知不觉我已经延续了好久了。”
戚佑趴在床上晃着腿:“她说瞬息万变,没人敢保证永恒。我就觉得要么立刻结束,要么永远记得才是永恒,可是现在,我觉得这两种方式都行不通了。立刻结束是我的永恒,我死后没有记忆,那永远到底有多远,是在我死的瞬间计算,还是死后计算?”
“或许,定格时间也是享受当下的一种方式。”戚佑天马行空的说着那些无解的个人观点,在即墨封的视角看来,对方现在就像辩论赛的正方和反方,不过博弈的是现在和过去的自己。
“戚佑。”
“嗯?”
戚佑看过去的瞬间,就看到了对方手里的手机,一张照片存入相册里,即墨封晃了晃手机,照片上的人表情还是懵的,他听见即墨封说:“这种表情你今后可能还会出现,但是每一次都会有细微的差别,永远也无法复刻现在这个瞬间,所以这就是永恒。”
戚佑咽了咽喉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