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和十五年,李青禾百无聊赖地拖着魂体四处打转悠。
这些日子,她快把京城的宅邸逛了个遍,也听了不少达官贵人的闲话隐秘。
可听再多又有什么用,她已经死了十五年。
死在永光二十二年,正是旧帝末年、新旧年号更替那年。
李青禾成了这世间唯一一只不怕光的孤魂,一路从平阳飘到京城,看着满目疮痍的江河山川,到如今新帝的治理下,河清海晏。
也从一个不识大字的农妇,偷学到了一点文墨。
横竖她是只没人看得见的孤魂,学再多东西,也不会有闲汉龟孙在背后嚼她舌根子。
李青禾飘啊飘,突然起意,想去昨个薛老婆子提及的那位八品官宣节校尉家去瞧瞧,听说这家妇人生下一对龙凤胎,说不定她的荞荞好命,投胎到了这家肚里。
她按着薛婆子口中所说的街巷坊市位置,一路飘到西四城校尉营巷口。
李青禾刚穿进一处二进宅子,就看到让她心头一震的场面。
那坐在主屋里小心翼翼抱着襁褓婴孩的,正是她那征兵后音信全无的丈夫,沈远。
旁边倚着一位眉目清丽的妇人,举止娴雅,逗弄着婆子手中抱着的另一个婴孩。
小小的二进宅子,一室温情。
李青禾看到这一幕,满心里想着不甘心!凭什么?
她的荞荞死去的时候,连二十来斤都不到!要是沈远在,她怎么护不住她的荞荞。
李青禾曾无数次在饿得痉挛的深夜里,咒骂这个男人,要不是他走时一个子也没留给她娘俩傍身。
她早就带着荞荞往南逃得远远的。
村子里的那些族老说得好听,同气连枝,同的是男嗣的根,连的是本家的气。
真的到了粮尽食绝的地步,最先被盯上的,就是她们孤女寡母。
以前,她恨沈家,恨磨子村的那些道貌岸然的族老。
至于导致她凄惨一生的源头,沈远。
她只以为这人早已死在征兵役的路上,骂完他还得事后拜拜菩萨积阴德。
如今,她最恨的就是这藏在京城安享荣华的沈远,恨不得撞个魂飞魄散,将沈远这副置身事外、道貌岸然的面目撞个稀碎!
李青禾正情绪愤慨之时,脑子里突然出现了一本洁白如新的话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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