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娘家的日子也不好过,她也得为巧妹打算着。
李青禾看着包袱里的破烂家什,心里已经没有什么波动。
好歹还有两个糠饼,李青禾把里面的糠饼拿出来,掰了小块给荞荞吃。
虽说黑石坡上两人已经吃了一大碗糊糊,走这么一段路回来,也饿得差不多了,这时哪有吃饱的时候。
周秀花这时从西屋里出来,提着一小袋子胡豆。
胡豆在这时算得上难得的稀罕物,虽说口感不如黄豆细腻绵密,但胜在豆味醇厚。前两年才从胡地传来,产量不高,因此价格昂贵。
就是风调雨顺的时候,也没有几家舍得吃胡豆。
都是在自家房前屋后的菜园种了三分地,拿出去换银钱,填补税赋的缺口。
看来这几年娘家的家底子确实不错,到这时都没把胡豆拿去换银钱。
就簸箕上那剥下来的胡豆皮,都能换上一小钵灰面糠了,够得上壮劳力一天的口粮。
周秀花注意到了李青禾的目光,脸上的自得更为得意。
这小寡妇哪有当家的说得这么厉害,还不是和大姐一样个怂包。
徐宝珠看周秀花眼皮子浅的没边,心里憋闷,扭过头去朝李青禾干巴巴地解释了一句:
“天宝年岁小,只能吃这些精细食,不然养不活,咱们家里吃的都是糠饼,二丫头,你可别回去浑说。”
在徐宝珠她们看来,默认李青禾已经答应了回磨口村。
李青禾嗯了一声,“娘,我不回去。”
周秀花听这话立刻炸了,尖利的嗓音直把徐宝珠几人的话全部盖住:“你不回去?哪有出嫁的姑娘赖娘家乞白食!爹!娘!”
周秀花的一个音三个转,唱念做打,立即瘫在地上捂胸捶地,李天宝不明白阿娘剥个胡豆怎么就把他扔在了地上,立即哇哇地哭了起来。
李家院子离上坡村那些户连姓人家虽远着,也就只隔几个田坎,穿破云霄的吵闹声很快就吸引了最近的一家周姓族人。
徐宝珠连忙扯了几句妯娌间的闲话,才把人糊弄走了。
周秀花这么一来,徐宝珠算是里子面子都丢尽了。
这个家里,也就唯独周秀花能奈何着徐宝珠,最疼爱的金孙是周秀花肚子里出来的,最要的面子也是周秀花最能捣腾的。
周秀花还是村子里村正的女儿,这让徐宝珠这个爱软刀子割人的婆婆,对上一身牛脾气的儿媳,那可是有理也变成没理。
李青禾知道,再过一会,那看戏的周三婆子就得把周秀花她爹拽来。
她看着屋里乱糟糟的一团,荞荞手里不知何时紧紧捏着一根尖锐的木棒。
李青禾突然就不想在娘家耗着了,左右她也就是为着那张路引文书来的。在李家待着,她和荞荞也就能多啃两张糠饼,还得受尽白眼。
周秀花听到李青禾想去县城里找个活干,心里直发笑,可惜周秀花本就不是个能遮掩的人,嗤笑声在突然安静下来的院里十分突兀。
徐宝珠看着这个娶回来的儿媳妇,心中重重叹了口气,她生的最绵软的大丫头都要比这周家幺女心眼多上几圈。
二丫头愿意带着荞丫头去县城找活干,对李家来说再好不过了,回了磨口村,沈家没人没地,这寡母娘俩肯定时不时地就要回上坡村来打秋风。
去了县里,二丫头人机灵,说不定还有好运道,周秀花可不就把人得罪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