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禹咬了咬牙,猛地撤回断灵诀,那一瞬间的反噬如同万韧高山灭顶而下,可他顾不上剧痛的肺腑和唇角溢出的鲜血,只后退一步卸力,然后便毫不犹豫地飞身而上,祭出自己全部的灵力,强行劈入战团,以极为惨重的消耗为代价,终于能够悬浮于不流之海上空,手握霜暝,与其并肩而战!
当他的手握住剑柄的刹那,一旁的虚空之中好似浮现出了一个身影,那女子娇小玲珑,面相甜美,眼神却刚毅如锋,整个人就如她的剑身一般,有一种凛冽而不可侵犯之势。
这也就是为什么她明明与这沙流对阵时明显寡不敌众,却能够坚持至今的原因。
如今主人与她携手,无疑给予了她最强大的支持。霜暝愈发坚毅不屈,眸间的血色渐渐褪去,留下的,唯有那星芒般的瞳仁,压过了这不流之海的荧光之辉,熠熠闪烁。
一人一灵同时扬手,以万军不可当之势,挥出了极致一剑。
“轰!”的一声,剑光暴起,绚烂如虹,把整座不流之海从中分断,那些张牙舞爪的冰沙骤然失去了活力,化作流沙纷纷坠落。
荧光漫起,点点滴滴,这一幕原本应该是非常美的。
可是,就在这一瞬,不流之海的“海底”倏然现出了一条巨大而漆黑的断层,罡风阵阵,呼啸而至,将尚未回归剑身的剑灵一把扯了下去!
“霜暝!”风禹大喊,出手如电,猛地拉住了剑灵的一只手。
可是,虚无的灵体不受凡间法则的规束,风禹手中扑了个空,连她的一根手指都没能握在手中。
剑灵发不出丝毫声音,可是她在坠入地裂之前,一直紧紧抬眸盯着他的方向,双唇微张。
风禹读出了她的唇形:“再见!”
电光石火间他来不及愤怒,只能以身化剑,追着她奔去。
下坠的过程被无限拉长,他用尽灵力,却无论如何都追不上霜暝的虚影,好在她一直在他目力所及之间,风禹终于分出心神,脑中盘桓着一个念头:“不能同生,那便共死。你我之间,永有再见!”
此念一出,就如同春潮翻涌、枯芽疯生,无形的力量灌注全身,他终于突破了自己与霜暝之间的禁锢,赶上了那一步之差,握住了她的手。
本以为会依旧满手虚无,这个握住不过就是他心底的安慰,谁知那一刹那间,掌中略显细嫩娇小的五指竟然有了实体!
风禹大吃一惊,下意识地握紧,然后一扯——
过往数百年,他曾经无数次将霜暝剑抱入怀中,初始时甚至不愿将其收入灵台,只想时时刻刻和她相依相靠,每每那时,霜暝就会在心底回应他的召唤,与他畅谈古今、谈笑人生。
然而,再怎么亲密无间,都不似如今这般,眼中能够看到她的眉目、手中能够触及她的双手这种真实。
对,真实!就是这两个字。
此时的霜暝不再是一柄剑,而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他们双手交握,四目相对,哪怕身处未知的险境,哪怕这种坠落无穷无尽,亦无畏无惧了。
不过,世间没有永恒的时间,也不会成全长宁无扰的相守,这条路终有尽头。
当他们的双脚触及坚实的地面,二人才从震惊之中回过神来。风禹摒弃了他降妖除魔多年以来所养成的习性,没有第一时间查探四周、确定安危,反而更加握紧了她的手:“你……真的是霜暝?”
剑灵也觉得恍惚,三百多年了,自从她以身赴熔炉,血肉消尽,自此天下之间,唯余那柄冰冷的剑身才是归宿之时起,她就已经忘记了,脚踏实地是什么感觉。
巨大的不真实感同样冲击着她的意识,同时也因为刚才对敌灵力消耗剧烈,她来不及回答主人的话,眉头一紧,晕了过去。
风禹一把抱住了她,虽然不能如以往一般把她和剑身一道收入灵台,他却觉得无比的心安。
直到现在,他才终于明白,自己以往对她,究竟是一种怎样的感情。
恨——不相逢君生时!
哪怕你是这天下间最锋利的剑,我依旧希望你能活着与我相伴。
“唉……一对苦情的鸳鸯。”巨大的叹息声陡然响起,如惊雷贯耳,令风禹心府巨震,神智刹那溃散,猛地吐出了一口鲜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