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凌安放下药碗,靠在床边撑着头,静静看着裕徽音睡梦中的侧脸。
安静,温顺,又漂亮。
仿佛她还是那个高高在上的长公主,而自己是她宫里最得宠的大宫女。
可她发丝上散落的珠钗与凌乱的发丝好似无不在提醒她,一切早已时过境迁。
看着看着,杨凌安竟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想再摸一摸面前的女人。
可她手刚悬在半空,就听得一声清冷如冰雪的声音。
“你在干什么。”
这一声,倒将杨凌安脑海里粉饰的梦境猛地击碎,拉扯着她回到现实。
她们早已不是亲密无间。
杨凌安对视上裕徽音那一双冷潭的眸子,收回了手。
“用不着你这么假意惺惺。”
裕徽音说出的话气若游丝,却是想与她撇清干系。
“打一个巴掌给一颗甜枣,这就是你杨凌安惯用的把戏。”裕徽音尚在病中,好不容易醒了过来,但已无力再为她伤神,于是只道,“你出去吧,我不想看到你。”
“殿下……”
“我说了!”裕徽音稍用了些力气开口,便重重咳几声,她费力爬起身,将一旁的枕头猛扔向杨凌安。
“我让你滚,你听不见吗!”
刚说完,又是重咳好几声。
杨凌安站在原地没动,任由裕徽音的枕头砸向自己,又轻轻抬头,目光向裕徽音看去。
她一脸虚弱地坐在床上,三千青丝垂落肩头,宽大的里衣微微滑落,露出雪白纤细的颈窝。
“滚!”
裕徽音又重重强调了一次,她再支撑不住自己的病躯,躺倒在床上,只留一个背影给杨凌安。
被子从她的肩头滑落,凌乱地盖在她细瘦的腰上,杨凌安紧了紧拳头,蹲下身捡起裕徽音扔在地上的枕头,走上前,轻轻为她理好被子,把枕头放好后就走了。
她沉默地走出瑶华宫,可紧捏的拳头几乎快要把手心深深挖出一个洞来。
直到走进政务殿,无心一脸紧张地凑过来,大喊一句,“陛下您的手!”
杨凌安才稍稍有些缓过神来。
她摊开手掌看着被自己挖破的手心,只是淡淡摇头,不置一词。
“陛下您刚刚去哪了,臣见您不在殿内,又不在寝宫,可是吓得臣一通好找。”无心立马从内殿拿出几个药瓶走到杨凌安身边。
杨凌安摊开手,无心轻轻给她上药,许是怕她疼,涂一次吹一下。
见杨凌安一脸失神落魄的样子,无心一看什么也明白了。
可她只是轻轻叹了一口气,什么也没说,也没点破。
边上着药,边开口与她谈论正事,“明日辰时,文举将在阅华阁举行,武举则在武场,陛下可要亲临?”
“天下寒门不计其数,若能招揽才子入朝为官,也是桩美事。”杨凌安沉吟半刻,道:“如今朝堂动荡不安,明日的试题便以忠义为题,夺魁者,朕要亲自一见。”
“是。”无心整理好药瓶,起身拍拍屁股,“如今已过子时,天色不早了,陛下早些就寝吧。”
杨凌安端坐在案桌旁应了一声,“你下去吧。”
无心轻轻关上政务殿的门,偌大的殿内烛火通明。
她起身,走进寝殿,一件一件褪下衣物,手指触及衣物,她便想起从前在瑶华宫侍奉裕徽音入睡的画面。
衣物一寸一寸褪去,只剩下一件乳白色的里衣,蚕丝银线勾勒出来的衣物在烛火下微闪着如月辉的光亮。
她细腻柔滑的肌肤,与纤细白皙的手指仿佛历历在目。
杨凌安垂下头,看着自己褪下的华服微动指尖。
她独自躺在床上,闭上眼睛,可翻来覆去依旧难以入眠。
过了许久,一声冗长的叹息在大殿内回响。
又失眠了。
杨凌安坐起身,烦躁地揉了揉太阳穴。
她目光直直地发愣,脑海里一片空白。不知过了多久,她起身披了件袖袍,推开寝宫的门,趁着月色独自走了出去。
夜色寂静,宫街昏暗漆黑,掌灯的宫女撑着头睡倒在殿门口。此时早已过了人定时分,除了来回巡逻的侍卫外,再无他人。
杨凌安抬头望去,皎洁的月光穿过层叠的枝桠,落在脚前,她一步一步跟随着月光的方向前行。
不知不觉间,她穿过宫墙,七拐八绕地走到一处宫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