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凌安尚在梦中,被无心这一通摇醒时她睡眼惺忪地睁开眼,迷糊问道:“怎么了?”
无心边从地上拉起杨凌安,边拍了拍她身上沾染着的晨露,说道:“陛下为何有床却不睡床,每天早晨在宫里的任何一个角落都有可能发现陛下,唯独床上。”
杨凌安不甚在意地拍了拍身上的露珠,摇了摇头,“说吧,发生何事了,一大清早慌慌张张。”
一说到这里,无心脸上的神情变得尤为严肃,“陛下,大牢里刚传来的消息,那个叫琳琅的宫女死了。”
“什么?”杨凌安闻言,立刻蹙起了眉头,“朕不是下令只判她流放,人怎么会死在牢里?昨夜看守是谁?”
“看守……属下正要汇报。”
看见无心脸上那凝重的神色,杨凌安问道:“也死了?”
无心点点头,“陛下,如今这会儿宫内宫外都知晓了,军中似有暴动。”
“……”
杨凌安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她的语气里充满了疲倦,“今早刚发现琳琅之死,不出半日消息就已传入军中,可想而知这人必是早就蓄谋好的。”
“找仵作验过身了吗?是自杀还是他杀?”杨凌安问。
现在人已经死在牢里了,当务之急是要查明琳琅究竟是他杀还是自杀。
“陛下的猜测和属下一致,但仵作传来的消息琳琅死于自缢。”
“自缢?”杨凌安蹙起眉头,“带朕去看看。”
无心带路脚底生风一般走在前面,杨凌安垂着眸,若有所思地跟在她后面。
无心边走边道:“陛下趁早做决断,军中暴动的将士大部分都是从前跟在杨将军身边死里逃生的将军,又带着陛下一路披荆斩棘,若他们真暴动起来,陛下总不能将他们全部杀之而后快……若真如此,想必会寒了将士们的心,百姓们本就对陛下得位不正颇有微词……”
无心说到此处没有在说下去,可杨凌安知道无心后面的话要说些什么。
杨凌安在朝中的根基尚未扎稳,军权还在谢燕归手中,若连从前的旧部也叛乱了,她的处境只会更加腹面受敌,处处掣肘。
杨凌安自然想到这一层,她摆了摆手,声音疲惫,“先去听听仵作们的验尸结果吧,另外将大牢封锁,今日所有人,只进不出。”
“是。”
杨凌安大袖一挥,面色沉沉地走进仵作房。
“臣参见陛下。”
仵作房内的仵作们见陛下面色沉沉地进来,各个大气不敢出,连忙下跪行礼。
“都平身。”杨凌安轻轻挥了挥手,问道站在最前面的那人,“尸体情况如何?”
张倪微俯下腰,摊手指向内室,“陛下,请移步说话。”
杨凌安看了一眼仵作房内用白布盖着的尸体,眉心微蹙,走了进去。
张倪先行上前一步,走到白布前,一把掀开,露出琳琅那张惨白无生气的脸。
她道:“陛下,据臣推测,此人已死了大约四个时辰,也即昨日子时便已断气。”
闻言,杨凌安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陛下再看。”张倪指着琳琅脖子上的那道勒痕,一圈已经有发紫的迹象。
“死因是什么?”
“陛下明鉴,牢中犯人大多清粥白饭,嫌少沾肉荤,除非是断头饭,官兵们才会放一些猪油进去拌饭,让刑犯们吃得香些。”
说着,张倪转身将托盘拿给杨凌安看。
无心在后面看着托盘上的残渣,就跟苍蝇卵似的,一脸生理不适,“这稀稀拉拉的是什么?”
“回陛下,是猪肉。”
“猪肉?”无心皱着眉,“这糊状的东西是肉?”
无心看得胃中翻涌,她实在没办法接受平日里吃得喷香的肉居然在胃里变得这么恶心,转过身去不再看了。
张倪笑了一下,对杨凌安道:“这猪肉若是消化了,变成油滴了。大牢中都有严格的送餐时间,肉在胃中还未完全消化人便已死去,据此臣斗胆推测琳琅的死亡时间大约是四个时辰。”
听着张妮的话,杨凌安隐隐察觉到不对,“若是一心存死之人,又何必多此一举用膳?”
张倪点头,“臣正有此意。”
“可陛下再看。”张倪指着琳琅脖子上那一圈发紫的勒痕。
“这是自缢身亡之人常用的招式,用绳子或布条上吊。”
“这有什么问题吗?”杨凌安问道。
张倪深思得点点头,“陛下,说得通俗一点便是,若是活着被人勒死,和自己上吊吊死,验尸时仵作们大多会认为是上吊自缢,只因二者实难分辨。可陛下你看那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