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排完这一切后,杨凌安这才转身放心离开。
等她推开政务殿大门时见无心早已站在殿内等她了。
“陛下。”无心跪下行礼。
杨凌安走过她身边,边坐回桌边,边说道:“平身吧,怎么样?查到什么了吗?”
“陛下,倒是没有人的脚底沾黄土。”
杨凌安脸上的神色并不意外,“朕叫你来,可不是听你说这些的。”
“不过属下发现有一处异样。”
“说来听听。”
杨凌安挥了挥袖袍,整理了一番,方才抬头看向无心。
无心道:“大牢中地面都是泥地,长时间待在牢里的人脚底大多都会沾染上泥土,而他们自从进了大牢就只有一件囚衣穿到死,按理说,他们的鞋子常年踩在泥地上多多少少都有磨损的痕迹,可是……”
无心继续道:“可是属下却发现有一人的鞋子上只有近几日的新土,像是……才换不久的。”
听到这里,杨凌安才渐渐正色,“人在何处?”
无心一挥手,两人从殿外推门而进,一手抓着一条胳膊,将那人摔到杨凌安面前。
“陛下,陛下饶命,陛下饶命啊!”
那人缩在地上瑟瑟发抖,整个身子几乎快缩成一个球,像个鹌鹑一样不停磕头求饶。
“说说吧,琳琅的那双鞋被你藏在哪里了?”
“陛下,陛下!草民,草民真的是什么都不知道啊!”那人疯狂在地上狠狠砸着自己的脑袋,不一会儿脑袋就磕出了血。
无心一把将他拉起来,皱眉道:“别脏了陛下的政务殿。”
杨凌安缓缓站起身,她一步一步走到那人的面前,一只手挑起他的下巴,低沉的气压直逼那人面门。
“你要知道,朕抓你,不是毫无理由的。”杨凌安淡淡笑了一下,“你脚上的那双鞋,哪来的?”
“这是草民托人从宫外买来的新鞋!从前那双鞋脚底板磨得早就没得穿了,草民,草民……”
“你说谎。”杨凌安眯了眯眼,她的语气很平静,“要不朕来帮你猜一猜,琳琅的那双旧鞋被你放到哪里去了?”
“朕想,你定是害怕露馅,将那双鞋就地埋了?”杨凌安边说着,眼睛寸步不离地跟着他,生怕错过他脸上的一丝神情。
“哦,那就是将那双鞋交给你那位共犯了?”
那人的瞳孔猛地一收缩,即使幅度极小,也逃不脱了杨凌安的眼睛。
她一把甩开那人的下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究竟有何目的?是谁指使你杀害琳琅?”
“陛下……陛下饶命,草民真是一概不知啊!”
见那人死到临头还嘴硬,杨凌安也只好说道:“既然你死活都不透露那个人的性命,那这罪就只能落在你一个人头上。”
“朕记得,你老家有一个年纪七十的母亲?你本来也没犯什么重罪,不过是偷东西出宫卖被人抓住坐了几年牢而已,等坐够了时间,你自然还可以回家,但是、”
说道这里,杨凌安停顿了一下,脸上的神色一瞬间变得极为冰冷。
“你若是执意隐瞒,包庇凶手,那等待你的就是行刑场上的那把大刀,朕还会把你的尸首发还回家,届时,所有人都知道你母亲养的儿子在宫中触怒陛下砍了头,你说他们会不会为了自保,将你的母亲赶出去?过了夏,很快就要入冬,到那时,你那位无家可归的母亲怎么办?”
听着杨凌安的话他吓得浑身毫无力气,软趴趴一坨摊在地上,连求饶的劲也没有了。
他张了张干裂的嘴唇,说道:“我说……我都说,求陛下绕我一条贱命。”
杨凌安见多了这样嘴硬的人。
他们现在束手就擒不是因为良心发现,而是因为怕了。
怕了,就不得不说。
“看你说的如何,再决定你的头是否能保住。”
那人这下规矩多了,他在地上磕了一个头,对杨凌安说道:“其实我也不知道那人是谁。那个人蒙着脸,声音粗哑,也分不清男女。那个黑衣人只说让我在琳琅吃饭时勒死她,别的什么都不用做,事成之后她会给我一大笔银子,还说会放我出牢,让我回家和母亲团聚……我是,我是信了那人的鬼话,才……才这样做的。”
无心听着他的话,简直恨不得一拳打死这个糊涂蛋。
“那人说什么你就信什么?他能给你放出牢?还能送你回家?你被人骗了知不知道?”
“可是那人说过的……他说他会送我回家的。”说着,跪在地上那人忽然泪流满面,“我已经二十年没回过家了,我娘……我真的想我娘了。”
“……”
杨凌安坐在首座上,一句话也没有说,还是无心提醒她,杨凌安才回过神来。
她看着地上那个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人,蹙着眉挥了挥手,“先把他带下去。”
“是。”
“严加看守。”
“是。”
“对了。”杨凌安忽然开口问道,“你还记得那人其他的特征码?譬如手上,胳膊上,或是脖子上?一切你能看到的地方有没有什么不一样的?”
那人回想了想,好想确实想到了什么。
他道:“回陛下,草民好想还真想起来,那人的手心粗糙,指腹有老茧,一看便是从小习武,只是……”
“只是什么?”
那人想了下,还是说道:“不过那人的身形没有男的那么魁梧,像是个女子。”
“女子?”无心猛地抬头看向杨凌安。
杨凌安夜似是想起什么,她下令将那人带下去,等那人被人带走后,求饶命的声音渐渐远去,无心才凑到杨凌安耳边说道:“陛下,军中少有女子,若是真有……也只有杨将军留下来的旧部们。可是……她们为什么要杀琳琅?”
杨凌安的眉头死死拧着,她的声音在整个大殿幽幽回荡。
“琳琅是为了复仇才下毒去害裕徽音,而杀了她的那个人想必是想要挑起内斗。将士们对裕朝的怨气尚未散去,如今新仇添旧恨,琳琅之死就如同是薪,点燃一场大火,将将士们心里的恨又重新点燃。”
“那现在怎么办?我们还要继续查吗?”
无心问道。
“不。”杨凌安摇了摇头,“琳琅的死,想必是军中有人故意而为之,目的是为了陷裕徽音于风口浪尖处,逼我杀她。若是任由这把火继续烧下去,裕徽音……想必会很危险。”
无心想了想,她道:“那听陛下的意思是,不查了?”
“查,自然要查,只是不能大张旗鼓地查。”杨凌安道,“徐徐图之。”
无心听懂杨凌安话外的意思,说道:“属下明白了。”
可无心刚想退下,就见秋影急急忙忙从门外闯了进来。
“陛下,陛下不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