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编不下去了。
系统跑了。
“跑不掉的。”
掌心空无一物,可是易甚欢却弯起唇角,抬头推了推眼镜,朝着某个窥视她的人一笑。
这是个很平常的笑容,眼睛弯成月牙,唇角勾出弧度,圆框眼镜挡去眼角那抹尖锐的锋芒,让她的笑容越发阳光无害。
黑发搭在胸前,像是用笔随意勾勒出的凌乱墨线,墨线簇拥着一截雪白的长颈,勾勒出下颌线的弧度。
看她的人很多。
她离开这里,没有停留。
冯开霁藏在暗处,犹豫许久还是没有上前。
或许,她不需要自己的道谢。
“……”
实验楼
307号实验室。
“欢欢这里!”
真甜小声招呼着易甚欢。
易甚欢连忙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换上防护服,丝滑地融入人群。
周六下午有实验,她连午饭也没有吃,着急忙慌地赶过来,连眼镜歪了都没时间调整。
好在最后没有迟到。
台上的教授看了一眼卡点进来的易甚欢,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让助教先分发器材,然后在背后的黑板上写起了实验步骤。
“他没有为难你吧?”
声音传到耳畔,易甚欢侧头将真甜担忧的面庞收入眼底,笑了一下,“只有你和聆音觉得我和谢时序搭档不是一件好事。”
似乎所有人都觉得她要感恩戴德,包括他本人。
“没有什么大事,倒是你,怎么让别人拿到你的手机了?”
将试管和锥形瓶按照步骤组装好,易甚欢轻声道:“需不需要和我一起打卡?”
随着易甚欢的询问,脑子里自然而然浮现出那个男生理直气壮的声调语气,这样浓烈的情绪,到是比那些暗箭好理清楚。
于是,真甜垂下眸子,摇头拒绝了帮助:
“不用,我可以应付。”
“那好,有事可以找我,我会第一时间到你身边。”
易甚欢按照步骤加入盐酸,手指轻轻用力,一滴淡如水液体在眼前划过,落入烧杯中,“……还有,不要去任何晚会。”
“嗯?”
真甜有些不解,但还是默默记在心里。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她们这一组最快提取出符合标准的结晶。
四处溜达的教授鬼一样从她们身后出没,凑近看了看她们的成果,一直紧皱的眉头终于舒展。
“嗯,这组不错,加分。”
然后她又去看旁边那组,盯着那撮蚊子山看了两秒,舒展的眉头又皱起,冰冷委婉的评价从口中吐出,“还是有优点的,够纯。”
“……”
教授逛了一圈,发现自己这届学生的质量十分堪忧,便把易甚欢和真甜提溜到台上。
“算了,还有时间,你们两个演示一遍。”
再演示一遍就赶不上饭点了吧?
易甚欢和真甜对视一眼,异口同声说:“老师,我们……”
教授:“我可以给你们优。”
“……愿意为您效劳!”
吊好萝卜后,易甚欢和真甜老老实实开始二次实验,恨不得把知识点塞进所有人脑子里。
好在有了第一次经验后,大多数人在第二次实验都能合格,没有耽误所有人的饭点。
“她们说的也没什么干货啊,成绩不会真的造假了吧……”
解散时,真甜听见有人议论纷纷,心中升起不好的预感,打开手环,果然看见一条爆火的帖子。
【#理智讨论一下那两个前十特招生的真实成绩#】
虽然是说两人,但大多数评论都集中在易甚欢身上。
污蔑、猜测……不堪入目。
“不要看,我们先吃饭吧。”
易甚欢按住真甜手腕,笑容浅浅,尾音带了一点撒娇,“我中午都没吃,好饿呢~”
“你……”,真甜抿了抿唇,难道有些生气,“你就让我看着他们这样说你!”
“不生气不生气,我们都知道这是假的啊,不要脏了你的眼睛!”
易甚欢柔声安抚真甜,再三保证。
“我会处理好的。”
放心好了。
周末。
一带一活动的第二天。
光荣堂。
天上下起蒙蒙细雨,巨大的圆顶建筑伫立在错落有致的灌丛之中,两行紫衫分立在台阶两侧,浓墨的常青树冠沉默肃穆,回廊里却种满了洁白的剑兰,水雾凝聚成珠,从细长的叶尖坠落进泥土。
雨丝飘进漫长的回廊,落在无数个安静的铜像上,这些全是在圣辉学院历史上做出卓越贡献的伟大前辈,他们每一个的名字都曾记录进全大陆通用历史教材中,被人观看,被人敬仰,被人歌颂。
为了表示对先辈的尊敬,易甚欢换了制服,手里捧着一束小苍兰,洁白的花瓣与深色的制服相应,脸上的表情也郑重严肃许多。
“保持基本的敬仰是好的,但不用这么严肃,换个角度来说,他们也是我们的学长,哪有学长会和学弟学妹计较。”
回廊顶上用玻璃封窗,两边延伸出类似翅膀的檐角,牢牢将朦胧细雨挡在外面。
谢时序也换了制服,胸口别着校徽,极度规整的礼数和口中轻松幽默的话语搭不上边,看着竟然有种诡异的叛逆感。
“我们还在外围,要想进入光荣堂就要先穿过回廊,而且因为每几年最外面都会多一座铜像,所以回廊也越来越长,来的人也越来越少。”
易甚欢能理解。
他们已经快走了十五分钟了,还没有到头,如果每一次要进入光荣堂都要走这一段路,也难怪大家来过一次都不想来。
连绵不断的阴雨冻得指尖发白,易甚欢浅浅哈出一口雾气,目光滑过一座座铜像,直到一个名字闯入视野,将游离的目光定死。
——谢章
“……”
身边的人忽然没了影,谢时序停步转身,发现易甚欢站在一座铜像前。
微微抬起头,额前的刘海散开,浓黑的睫毛勾勒出细长的墨线,下方的眼珠里则浮现出一团极浓的迷茫。
好像她遇见了什么难以费解的事,以至于她完全迈不开步子,也没有反应过来谢时序已经站在她身后。
目光在铜像和名字之间反复横跳,易甚欢终于有动作了。
她往前走了一步,绕着铜像开始做180°半周转运动,然后又往后退了两步,再次开始做180°半周转运动。
“你在举行某些偏远地区,对前辈表达敬意的神奇仪式?”
谢时序伸手试图将乱转的易甚欢按住,却反被她打掉了手。
“啪”的一声,很响。
谢时序不悦地眯起眼睛。
她终于停住脚步,抬起下巴,用一种极其费解的语气艰难道:“你们谢家的传承是断过吗?”
真是,好冒昧的说法。
易甚欢抬手指了指容颜俊美五官线条较柔和的谢时序,指尖一转,滑向一旁180°棱角分明严肃威严的铜像,声音艰难,“我觉得祖宗像后代这个说法有一定道理,或许谢章先生长得和你一样好看,尤其是你眼底下的痣。”
道理?
谢时序只感觉易甚欢在发神经。
“你疯了?”
他真心实意发问。
“……抱歉,刚才是我失言了。”
理智短暂回归,易甚欢深深呼出一口气,右手扶住额头,将自己从看见这座半身铜像的震惊里拔出来。
就在谢时序的不满达到顶峰时,易甚欢忽然上前,洁白的小苍兰躺在臂弯里,在深色制服的衬托下,像是一行会枯萎的挽联。
停步,弯腰,行礼。
每个动作都自然优雅,像是演练过千百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