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神论?
写成话本子说不定能唬唬人。
季衍自幼饱读诗书与史册,瞧见用古怪话术问出秦朝使用宣纸的招笑之语,惹得他翻身下榻执笔纠正。
若世间真存鬼神,总不该是一个未苦读过古册、见识粗鄙的【绵羊】。
他补了一句,“本王遭雷劈一事,外传者……你等应当知晓是何种下场!”
哪怕季衍不刻意强调,随从们也没胆子将找到季衍时,他脸黑成炭色且头发乱成鸡圈的事传出去。
在宫中,某陪读郎私底下同玩伴提了句季衍的糗事,翌日再次见陪读郎,陪读郎成了太监。
今日之事涉及天煞和糗事,是万万不能传出去的。
程冲等人领命,关心季衍伤势多说了几句话,被季衍呵斥赶了出去。
微弱烛光打在季衍紧绷的下颚处。
强忍皮肤撕扯的痛重新包扎腰腹伤口,额间、脸侧渗出的汗珠凝聚成豆子状,滚落。
昏迷着便不计较,醒着绝对叫人瞧不见狼狈,这是他的行事做派。
……
鹿眠快把手机快刷新烂了,【敛之】的回应终止在“不必言谢”,之后的消息一条没回。
老大爷晚上熬不住睡了?
网恋谈着谈着线下奔赴,看对眼儿的例子不少。
多的是线下奔赴,对方玩照骗的。
前几年新闻里报道过一个男的,伪造成女人,在线上谈了个小帅,伪装者的那小子哟嗓子夹的能滴出水来,真正面基了,小帅还不愿相信他每天喊的宝宝是个男子。
网上的东西信一半,另一半需仔细斟酌。
晚上搞了这一出,注定难以入眠。
鹿眠洗漱好躺床上,尝试强制让大脑关机,以失败告终。
只愿大爷是睡着了,要是半夜被他老伴儿查到偷摸搞网恋把手机上缴了,恐怕【绵羊】要与【敛之】绑定一辈子。
“啊、啊……啊!”
鹿眠吼了一嗓子,抱着被子从床头滚到床尾,不死心地发消息轰炸【敛之】。
【绵羊】:凌晨1点,大爷,我真不是骚扰您,只是想让您看见消息,您睡觉的时候手机应该会开静音吧?
没回。
【绵羊】:听说人老了睡眠少,凌晨2点了,我没睡着恐怕也老了。
没回。
鹿眠蜷缩在床角,看着天花板发呆,精神的比喝了十杯冰美式还亢奋。
情绪来回切换,难受,明明呼吸没有障碍,心肺像是被巨石压住,大口呼吸,想新鲜空气灌入肺腑。
手机电量耗尽,搁床头柜上的墙插旁充电。
她受不住了,拉开床头柜翻,刚摸到药瓶,“老大爷”专属的提示音传入鹿眠耳朵里,瓶子被塞了回去,改去摸手机。
【敛之】:你等是鬼怪,亦或是……
【敛之】:神仙?
鹿眠抿了抿唇,后知后觉给【敛之】发了数不清的消息,将他当成了情绪发泄垃圾桶,往上划,消息看不到尽头,和网络骚扰狂没两样。
她钻进被子里,用被子罩住头,恨不得把自己揉成个超小的团缩在床角。
【绵羊】:抱歉,大爷您就当我是疯子吧。
【绵羊】:我真的控制不住情绪,现在感觉自己要死掉了,大爷您就当个笑话看,我以后应该不会再骚扰您了。
玉佩上定存有妖术,扔一晚上也没能扔掉,它总会以季衍意想不到的方式回来。
不回信,玉佩嗡嗡响着不会停,纯纯折磨他。
季衍写着类似于米田共之类骂人于无形的话术,看到新信件,手顿住。
软毫着墨点在纸上糊成了一个点,墨水渗透纸页,信纸最后被揉成了一团。
他铺开白纸,着墨重写。
【敛之】:生死无界,相信生才能生,本王……
笔停了片刻,“本王”两字糊成黑坨。
【敛之】:你可还在?
瞧见回信说“在”,季衍思量后写下的文字带着一股柔和力,直击人内心深处。
【敛之】:当下你要做的是躺平身子,舒展开四肢,而后闭眼歇息。
【绵羊】:大爷,我睡不着,你的声音很好听,能不能和我说说话?
鹿眠的意思是打个语音通话。
【敛之】:今乃我弱冠之年,我尚未娶妻,离当祖父还需几年光阴,今日觉少源于伤痛而非年纪。
和烦人的玉佩。
后半句,季衍没写进去。
信息极多,逐一看了消息,才能注意到夹在众多信件里、写着老人睡眠少的那句话。
鹿眠看着屏幕上弱冠年的字眼,20岁的弟弟?
她发现今夜的她有多无理取闹了,不断打字道歉。
【绵羊】:你受伤了?你伤口疼的话,要早点休息。嘶……不早了,今天确实是我失礼了,抱歉。
【敛之】:好生歇息,被夜控了心不合算,白日再聊。
鹿眠息屏前看到【敛之】最后的消息。明天还能继续聊吗?应该是客套话,对方估计早给她当成精神病了。
……
……
季衍等了一刻钟,玉佩没再发出嗡嗡声,给他写信的那人大抵已经睡下。
他并未睡下。
一是伤口疼。
二是反复钻研掌心里的玉佩,天现异象将他和另一个人捆绑在一起,这种羁绊不知持续多久。
而他并不喜欢被莫名奇妙捆绑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