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宁阿姨！”

金金站在甘宁宁身后，好奇地说：“这里是周渡市，不是大城市哦。”

乍然听到熟悉的声音，甘宁宁以为自己出了错觉，想着还是要继续吃药，腿上传来软乎乎的触感，低头，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笑脸。

仿佛太阳忽然从重重乌云后探出了头。

震惊之下，甘宁宁问了句废话，“金金，你在这里上学？”

“是哦。”

一次次相遇，缘分深重，让人忍不住想，她们是不是有更深的羁绊。思绪探出一缕触角，小心翼翼地触及往事，又迅速缩回。

快上课了，金金要去教室，甘宁宁看出她的迟疑，说：“你先去教室，我浇完花就过去陪你。只是我只能站在教室外面，你看不见我。你认真听老师讲课，下课了说给我听，好不好呀？”

金金被哄得晕乎乎，一口答应，“好呀。”

老师悄悄给甘宁宁竖大拇指。

教室里，金金找个位置坐下，配合老师的流程，做自我介绍跟同学对话。集体生活她很熟悉，一旦融入就没心思想其他的，等下课了才想起来甘宁宁，绕过乱晃的小豆丁同学冲出教室。

“宁宁阿姨！你现在的工作钱多吗？你现在心情好了吗？”

金金扑到甘宁宁怀里，仔细看她的侧脸，确定她的伤已经好了。

甘宁宁抚了抚金金的头发，浅浅地笑了，“过去的事已经过去了，我不会再在乎，当然不会难过啦。我是在这里做保洁，工资对我来说还可以，够用了。”

“宁宁阿姨，你住在哪里呀？”

“我在附近租了房子，等你放学了，可以去看看。”

幼儿园不包住，但小城市房租便宜，附近地段不错，单间才七百五。甘宁宁有些积蓄，但一个人能迁就就迁就，衣食住行都是简单够用即可。

下午，放学时门口只有钟观影来接，他表面淡定，内心模拟了一百个金金嗷嗷哭诉想念他们的场景。熟料，刚从老师手里领到金金，就被小家伙拽着朝偏僻处跑去。

“去哪啊金金？”

话落，钟观影看到了站在树下等候的甘宁宁，懂了。

巷子尽头的老小区，顶楼四居室里被公共阳台、卫生间和厨房包围的次次次卧里，金金被甘宁宁抱到床上坐着，望着干净整洁、狭小而空档的房间，她感受到了孤寂，接过牛奶，她突然问，“宁宁阿姨，你有朋友吗？”

甘宁宁一怔，脸上闪过落寞，“我一个人挺自在的，也有偶尔聊天的朋友。金金今天交到新朋友啦？”

“我今天有五个朋友，是耿安安，张子豪，王传音，郭嘉裕，赵柳恒。张子豪太爱哭了，明天他再哭，我就不跟他做朋友了。”

金金摇头晃脑，边想边说，难为她把小朋友的名字都记住了。

站在客厅的钟观影问，“有没有小朋友吵架打架？”

“有哦，有打架，有吵架，还哭，老师可忙啦，抱着小朋友说‘哎呦我嘞乖，不哭了中不中’，不中，一直哭一直哭。”金金像模像样地学着，“还有好多小朋友尿裤子啦，自己不会擦屁屁，叫‘老师，我拉好了’，还有一二三四五个小朋友不会提裤子。他们都好笨哦。”

两个大人笑得不行，钟观影说：“你的五个朋友，是不是都会自己擦屁屁提裤子？”

“是呀。我不想跟笨小孩玩儿！”

这句话明显带着情绪，金金以前可不会嫌弃笨孩子，钟观影问，“为什么不想跟笨小孩玩儿了呀？”

金金指着书包两边挂着的鞋，气呼呼地说：“吴俊俊尿裤子啦，不让老师换裤子，要抢我的积木，我不给，他就坐在我的脚上哭，说‘坏金金欺负我，我叫我爷爷打你’。我的鞋都脏了，肯定有他的尿！”

她当时差点也哭了，不想要那只脚了，老师带她去洗脚给她换了备用鞋子，她才好受了。

钟观影不好受了，一把拽掉那双鞋砸进垃圾桶，严肃地说：“金金，以后脏衣服脏鞋，直接扔掉。”

他不想再背沾了别的臭小孩儿的尿的鞋。

“明天那个小脏孩儿再吓你，你要告诉老师，让老师批评他。”

“我知道。”

金金嘴上答应，心里不以为然。当时她抬脚把吴俊俊掀翻，握着拳头说：“我打哭你！你爷爷来了，把你爷爷也打哭！”

或许是被金金的力量和气势震慑，吴俊俊的哭声戛然而止，抹着眼泪爬起来，自己跑走了。

金金认为，遇到坏小孩儿，就要自己打。老师照顾那么多孩子，找老师太慢啦！

不好在这里多待，钟观影邀请，“甘小姐，辛苦你照看金金，一起吃个饭？”

甘宁宁想拒绝，但金金抱住她的胳膊，“去吧去吧去吧去吧？”

“不”字说不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