晌午。
安知夏将衣服晾好,并轻轻拍顺褶皱处。她朝着冻红的手哈了口热气,双手搓了搓。
屋外很是热闹,她将大门打开朝街口望了望。
她原以为这里的新年会和现代差不多,没想到他们每天都会有庆祝的活动。温辞告诉她,岁首的庆贺会持续到援夕。
最近一有空,她便让阳午带她去街上逛逛。
虽然她现在有些字音还是说不太清晰,但日常的交流已经不成问题了。
最近她在抄写孔子的语录。
那些文字曾经都在课本里读过的,以前只觉得晦涩难懂,又有些许绕口。如今看来,在这个没有纸的年代,能将这些知识保存下来,让后世看到,当真是厉害。
她越来越佩服古人的智慧与能力。
刚外出回来,便看到门口站着一个人,他面带微笑,轻叩门。
阳午上前作揖,“君有礼矣,吾主父未归。”
那男子浅笑着道:“无碍,吾入内而待之。”
阳午打开大门,对着男子做出请的动作,“请从吾行,吾将奉茗。”
那男子瞥了一眼身后的安知夏,跟在阳午身后大步往屋里走去。
安知夏将手中的菜篮送进灶间,阳午过来赶忙起火烧水,又从柜中掏出一个陶罐,里面装着被炒过的大麦。
他抓了一把大麦放进壶里,待水烧开后冲泡大麦,一股浓郁的麦香扑鼻而来。
安知夏舔了舔嘴角,连连咽了几口唾沫。
阳午见状,给她倒了一杯,又往壶里添了点儿热水,他笑了笑,端着壶和陶杯就去了温辞的屋内。
安知夏端着一碗大麦茶闻了闻,对着热气腾腾的茶水吹了吹,小抿了一口。
大麦的香味在口腔里瞬间爆开,她仿佛吃到了一口大麦饭。
她砸吧着嘴,忽然有种画饼充饥的感觉。
温辞刚到家,看到院门打开,恍惚了一瞬,才脚步迟疑地往院里走着。
安知夏见他回来,赶忙迎上去,小声说着:“友至,待君于室。”
听到她的话,他向着屋内走去,在门口时,他脚步一顿,面色微惊。
男子看见他的表情,不禁笑出声,“何哉?厌见吾乎?”
温辞稍稍放松,缓步走进屋内同榻而坐,他轻轻抚动衣袖,嘴角微微扬起,“不意君来兮,阔别久矣,尚安乎?”
男子端起杯子浅尝一口茶水,轻笑一声,道:“吾安矣,唯君,竟犹留于此地。”
温辞淡淡地道:“吾与君殊,滞留此间,只为谋生。”
男子不禁笑出声,“玉,君犹未变。”他又浅浅抿了口麦茶,盯着杯中金黄的茶汤,轻叹了口气,“秦使致书,索太子为质,君其闻之否?”
他面色凝重地看向温辞,只见温辞刚端起杯子的手一顿,脸上的笑意尽失,良久,他才稍稍放松。
温辞清冷一笑,“吾不过一介文侍,政事非吾所敢问。”他又顿了顿,问道:“君退隐久矣,安得闻此?”
男子勾起嘴角,带着意味不明的浅浅笑意,“乃与旧日同僚闲话,遂闻此事。”他将杯中的麦茶一饮而尽,沉吟片刻道:“陈都非宁土,玉其早图之。”
温辞微微颔首,“承君见告,吾自当早为计。”
突然,安知夏手持竹简跌进屋内,两人纷纷朝她看去。
她赶忙起身收起竹简与刻刀,连忙拱手一礼致歉,“恕吾失礼。”
那男子脸色一沉,见温辞并未责备她,也没好说话,看到安知夏手中的竹简时,不禁面色微惊,他意味深长地勾起嘴角。
“不意玉家中,竟有如此女侍。”他眼光瞥向门口的安知夏。
安知夏本想着来听听温辞他们的对话,记录关于楚国时期的历史,若是以后能回去,还能带点儿有用的见闻。
谁曾想,刚刚听了半天,她往门口凑了好一会儿,腿麻了,没有蹲稳,直接摔到屋里。
这下就感觉好尴尬。
偷听总归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
她一想到这里和对方身份悬殊太大,对方该不会要处死她吧?她越想越害怕。
温辞冷声道:“速退。”
安知夏赶忙转身逃也似的跑回西屋。
男子不禁轻笑一声,“此谁家小女?玉竟如是护之?”
温辞欠身一礼,“适才知夏无意冒犯景策,望勿加责,吾代其谢罪。”
景策随意地摆摆手,“汝既念之深,吾安忍加责。”他往温辞身边凑了凑,好奇地问:“一介女侍,竟通文墨?”
温辞颔首,语气略显淡然,“不过闲时,教了她些许粗浅。”
景策微微点头,若有所思,低声呢喃着:“知夏?”他又凑近几分,问道:“知夏之名,不类楚女。”
温辞稍稍别过脸,眼神略有闪躲,“不过一称谓而已。”
景策被他略显慌张的模样逗笑了,“不过信口一问,愿勿介怀。”说罢,他起身抚了抚衣襟与褶皱的袖口,朝着院中走去。
安知夏正巧趴在窗台看过来,景策与她对视,会心一笑,他朝着西屋的窗台走去,对着安知夏作揖,“知夏,吾景策也。”
安知夏一惊,连忙也作揖,她道:“在下安知夏。”
景策脸色一顿,随后爽朗一笑,“可谓奇女子,甚趣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