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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魇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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决明院这几日,进出者较之素常翻番,但不热闹,反而寂静。

因着,棠虞已经昏睡有五个昼夜了,每日后厨送来熬好的稠苦汤药由鹿鹿一点一点灌下口,未见一丝气起色。

几家京城有名的医馆大夫轮着诊脉,都认定她是患了失魂症。

那是一种后背夹脊、风门二脉错位行路乃至失去意识的急症,若是中招后没有及时将病人唤醒,虽然一时间并不会对造成严重伤害,但长期下来对五感和肌体的耗损是不可计量的。

文邯滔见势不对,才遣人进宫请来太医院的章牧先生,入夜后二位在文府外打了照面。

章牧轻步踏进棠虞房间门时忍不住皱了下鼻子,尽管很淡,但空气里硰雀羽的用量已算过高,须知这药本该微不可察,几近于无。

章牧叹气,仁怀谷必定三令五申过用药压蛊事宜,为何还一昧猛下?

隔着纱帘触诊片刻,章牧脸色微变,说:“劳烦掀帘。”

一侧的鹿鹿忙照做,烛火跳跃,棠虞睡容安和,倒不显病态,呼吸也均匀。

章牧取出针袋按由短至长先后刺入璇玑穴,试到第九根将近两寸的针,抽离时带出了丝丝血迹,细细一嗅,锈气里夹杂着甜腻。

他沉默半晌,凝气于双指腹按压棠虞眉心,嘱咐鹿鹿:“粗盐先过滚水化开再放温,每半个时辰送服一盏,明天不过正午就能醒,这期间禁食,更别用药。”

鹿鹿认真记下。

文邯滔在院中等候多时,全然不在意章牧冷淡甚至是厌恶的眼神,皮笑肉不笑问:“阿牧,如何?”

章牧连假笑都没有,环视一圈,才道:“并非失魂症,而是魇毒,此毒多用来涂抹衣衫防身,意在致人短期内无法运气,短则半天长则三日便会自行消散,只是娑诃蛊对百毒可缓,应是近来她内息大动才才催发此毒,最迟后日就会醒来。”说完,他顿了顿,接着说:“今夜我未来过。”

“那是自然。”文邯滔拱手道谢,章牧便拂袖而去。

院里重归静谧,文邯滔负手而立,面色骤然阴沉。

每每见真正的章家人,他的心绪也愉快不了多少。所有人都把章缘缘的死算在他头上,当他是不沾血的刽子手。

想着想着,他一声“荒谬”脱口,抽身于过眼烟云,快步离开了决明院。

鹿鹿依着章牧先生的吩咐,守在棠虞身边,一个通宵过去再扛不住趴在床沿睡着了,再醒来时却发现自己躺在床上,盖的也是棠虞的被子,赶忙爬下床穿鞋,一路跑一路喊“小姐!”。

“这呢,你慢些。”

楼下传来棠虞幽幽的声音,气息似乎比往常弱,依然很温和,好像不伤人的春风。

鹿鹿三步并作两步飞奔至正在树下打拳的棠虞跟前,她上下仔细瞧她,涨红了脸却只重复念:“小姐你,你……小姐……”

“好了好了,我没事。”棠虞停下挥拳的动作,揉了揉鹿鹿的脑袋,瞬间发现了什么好玩的东西,轻一扬眉,问:“你有没有觉得,我真的长高了些?”

鹿鹿立马点头如捣蒜,棠虞笑道:“波波在厨房蒸荷叶馍,你去看看好了没,我先打完这套拳。”

“好!不对,小姐你,你怎么能打拳呢?你才好啊!”

“不是什么大病,就是睡得太久,我松松筋骨才得劲呢!”

棠虞深吸一口气,接着将剩下半套醒身拳打完后刚刚好,鹿鹿和拾波正巧一块走到了廊上。

棠虞提高声量道:“来这吧。”

三人围着石桌坐,她顶着两道巴巴的目光咽下小半块馍,还是问:“看我干嘛?不想吃你们就玩去呀。”

鹿鹿咬唇,拾波支吾道:“小姐,其实我有件事还没同你讲……”

“什么?”棠虞舀起一勺鱼茸羹才放进嘴里,就听闻就在这两日,文隽要抵京了,她旋即蹙眉,呲牙道:“好烫。”

她看着波波飘忽的小眼神,已然明了,接过鹿鹿倒来的水喝了两口,慢声道:“你何时送的信呢?”

拾波心中松一口气,他虽有忐忑,毕竟先斩后奏,但总觉着棠虞是不会朝自己发火的,于是他就放心地将见她昏睡过两日飞书至岘州以及又两日后收到从渭城发来的文隽回信之事抖了个干净。

“渭城?”棠虞疑惑,“哪啊?”

“回京的另一条中转水路呀,水势虽然湍急了些,但更快,算着也就明后天啦。”

棠虞先是微笑,紧着转为干笑,最后笑意淡去,浮现忧心之色,拾波一颗心刚又悬起来,听她问无令私自返京是否犯罪,便宽解道:“少爷行事,难出纰漏的嘞,小姐莫担心。”

“我知道了。”棠虞点点头,说:“那你们可以吃早饭了吗?”

鹿鹿和拾波齐声答好。

棠虞吃完了还在漱口,鹿鹿就催她回房歇息。不料院门外传来动静,响器轻叩,拾波开门后,那家丁一眼就看见棠虞,弯腰行礼,喜道:“表小姐好,若是无恙还请到书房一趟。”

拾波呛道:“小姐病可才好些,走动不得。”

家丁面露难色,“乃是家主亲言,小的也只是……”

棠虞心虚地想还好没撞见自个在打拳,几步上前拍拍拾波肩膀示意他后退,对家丁温言道:“好,我这就去。”

跟在家丁后面一路走着,棠虞步子轻缓又稳当,实际上她魂都飞了万里远,去向万水千山。耳边两声“表小姐”,她方才回神,眼前正是门扇大开的书房。

与前几回来时无二,文邯滔就坐在书案前执笔疾书,见她进门,和蔼地招呼她往一旁茶几,“坐,给你备了茶果,待文叔写完这张。”

她乖巧地跪坐上蒲团,闻着淡淡茉茶糕味,眼观鼻鼻观心,默不作声。

文邯滔放笔,在她对面坐下,叫她:“棠虞。”

她抬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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