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佳人淡淡看着他,伸手指向自己,“我?”
少年自信一笑,“对,师姐,我要打你。”
祝佳人微微颔首道:“你确定吗?”
少年不再多言,拔剑相向。他持的是外院弟子统一佩剑,普通玄铁所锻造,剑身雪白,寒芒微露。
见状祝佳人也不再劝阻,人总是不挨打不死心的。
她跃至台中,取下腰间佩剑。
一旁从始至终都在闭目养神的师兄也睁开了眼睛,他定定注视着祝佳人的剑,问身侧的褚良:“她的剑有灵了。”
褚良眉眼弯弯,点头道:“是,师妹闭关前就隐约可以凝出剑灵了,现在看来是已经完全大成了。”
“这没法打,”梦回椿嗤笑道:“他太不自量力了,名剑品级差别过大,祝佳人都不需要出手,她的剑完全出鞘就可以震碎那把破铁。”
宣德轻声道:“师妹不会那么做的。”
梦回椿本来想反驳,随后一想她说的倒也对。祝佳人这个怪胎,明明…算了,还是看戏吧。
再见十五梦回椿下意识摸了摸脖子,凉飕飕的。
祝佳人左手握着剑鞘,大拇指轻轻一顶,剑身向上滑动出鞘。
“唰”
众人呼吸一滞。
骨节分明的白皙手指反手紧握剑柄,缓慢将它抽出。
名剑“十五”,再次问世。
剑柄镶嵌的红色宝石微微泛着光,在古朴典雅的黑色剑鞘下显得似要滴血。剑身出鞘三分已是在场中形成无形的压迫感,台下数十名弟子的剑发出共振。
少年手中剑亦受影响,颤抖不停,嗡鸣声阵阵似是在呜咽。
他本不以为意,直到突然看到几缕黑线在空中飞舞。
他看到台下人的表情随后意识到了什么,冷汗登时浸湿后背。
那是他的头发。
从脚底向上攀爬的麻意在他回头看到祝佳人站在他身后时达到顶峰,浑身血液似乎都凝固住了。
什么时候!自己从没愣神,这不可能!
祝佳人仆步下压持剑至耳畔,挥剑带起的微风才追上她,吹起满头华发。
风中回眸,纷乱的发丝中,少年看到了她的那双眼睛,静谧如黑夜,澄澈如仙泉,世间所有蓝都抵不过那一抹色。
她的眼中干净清明,没有任何情绪,像神仙天造的一块玉。
祝佳人轻轻开口:“还打吗?”
她语气平淡,毫无波澜,那双眼睛并无任何轻视与傲慢,只是像下雨前会阴天、夕阳之后是夜晚一样,平静地表述了一个自然规律。
你打不过我的,住手吧。
少时遇仙人,说他是世间绝无仅有的天才,言他日后必有一番作为。
神明赠微风,送他扶摇直上至南方群岛,拜入十方门。
外院十余载,他以为他是天之骄子。
可看今日,祝佳人轻飘飘地揭示了一个道理。
天之骄子于我不过尘中蝼蚁。
她随手一动,今日一战胜负已分。
外门弟子打不过内院师兄姐很正常,但是如他般连如何出剑都没看清的绝无仅有。
少年缓了半天才找了自己的声音,“我—”
他咬紧牙关双手握剑,“我打!”
祝佳人手腕一翻在空中挽了个漂亮的剑花,她神色平静,微微颔首告诉他,那来吧。
少年深吸一口气,剑术起手式已然就位,正欲舞剑时顿住了。
祝佳人只做了防御剑式,见少年不动了以为他要换个剑法耐心等着。
少年垂首,发丝顺着肩膀耷拉下来,他突然晃了晃身形似要向后倒去。
众人都以为他会砸在坚硬的石板上,纷纷幻痛脑袋可要有个包了。
沉闷的落地声没有传来,他落入了个温暖的怀抱里。
祝佳人单手抱着他,微微垂眸,掐住了他的脉搏,发现越来越微弱,跳动的心脏缓慢平静了下来。
他正在死亡。
祝佳人为他渡灵力想护住他的心脉,源源不断的灵力渡如少年这具年轻清瘦的身体里却如同杯水车薪,像是汇入了江河中的一滴雨被浪涛席卷着滚滚奔向大海,灵力在他体内循环了一圈消散于天地间。
褚良最先意识到了不对劲,他跳入场中盘腿坐于地上,祝佳人扶起那位少年使褚良的双手拍在他的后背上。
二人的灵力在他体内分工明确,一人护心脉,一人保魂魄。
另一个师姐皱眉道:“这是怎么了?”
宣德答:“那孩子体内的气在流走。”
刚才站在褚良身边的师兄卸下腰间葫芦来到几人身边,他捏开刻着“冷义”二字的葫芦,双指化咒引出其中的水流,缓慢进入其唇中。
宣德师姐长袖一挥,数根银针浮在空中,她双手掐诀,十几根银针刺入穴位中。
梦回椿挡住了其他弟子的视线,“别看了,入选内院的弟子和颐雪师姐走,没入选的打道回府明年再战。”
弟子分成两拨跟随师兄离开场地,其中不少好信之徒一步三回头都被颐雪师姐挡了回去。
祝佳人的面上逐渐渗出汗珠,手上灵力传输却不敢停下。
这人到底怎么了,刚才还好好的,突然之间就倒地不起,这样不行,他的气一直在溜走。
她加大灵力,犹豫片刻动了那股突然出现的力量去将他离体的气拽回来。
褚良皱眉:“他的魂魄拢不住了,要散了。”
他唇边的水引不进去了,冷义道:“没用了。”
宣德:“我的针被弹回来了。”
要是有医修就好了,总不会连他怎么样都不知道。
医,药王谷。
脑中闪过一个人影,祝佳人即刻望向梦回椿喊道:“把谢颜带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