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屿一怔,随即轻轻应下:“好,我记下了。”
简单两句对白,落于无声相处之间,将两人双向暗生的情愫悄悄扎根,温柔又克制,绵长又笃定。
与此同时,幽深迷雾峡谷之中,灵珩与苏清禾并肩而立。峡谷岩壁陡峭,四处飘着扰人心神的幻雾,不断投射出过往两族纷争的血腥幻象。灵珩身为青木灵本源,最倚仗天地灵脉滋养,此刻身处无灵幻境,本源灵力被死死压制,流转滞涩不堪,肉身孱弱不耐重击的短板彻底暴露,几番抵挡幻象冲击,他气息渐乱,肩背紧绷,额角沁出细密薄汗,却依旧强撑着护着身侧之人。
苏清禾静静看在眼里,心底翻涌着多年未曾理清的心事。她自小与祁屿一同长大,长久以来,那份牵挂与惦念,早已刻入心底。可踏入幻境,独自面对心魔时,心底反复浮现的,全是灵珩的身影。她才终于看清,自己对灵珩的心意,远不止同窗共友那么简单
就在此时,岩壁震颤,一道暴戾强悍的战乱幻象直冲两人而来,灵力受限的灵珩勉强催动青木藤蔓阻拦,单薄的根本挡不住幻象蛮力,身形骤然一晃。苏清禾毫不犹豫跨步上前,运转人族精纯坚韧的神魂之力,凝出坚实屏障,硬生生替他挡下全部冲击。神魂反噬袭来,她喉间微腥,却半步不退。
灵珩心头一震,连忙催动仅剩的温和青木灵力渡入她经脉,替她抚平神魂损伤。他神色带着歉意,只是出于同门、护着妹妹好友的本心,低声道:“多谢”
苏清禾轻轻摇头,温柔坦然地告诉他,她深知灵族在此境的弱势,人族神魂本就是制衡幻境的优势。
她顿了顿,看着灵珩略显疲惫的眉眼,轻声开口:“你不必硬撑,若是灵力透支,很容易被心魔趁虚而入。”
灵珩看着她,低声回应:“我没事,只是许久没有这般受限”
“我读过很多草木典籍,可惜从来没有亲眼见过灵族的灵木。”苏清禾轻声说道,思绪却不由自主飘向祁屿,不知道他和灵纾此刻是否平安。
灵珩察觉到她心神有几分飘忽,只当她是被幻境扰了心绪,依旧保持着兄长般的关照,耐心和她闲谈古籍典故、草木修行、两族渊源。
苏清禾他交谈她偶尔会和灵珩说起人族古籍里记载的奇花异草,灵珩便耐心回应,说起灵族草木生长的习性,两人对话平和,如同互相扶持的同门。
行至分叉路口,雾色凶险难辨,苏清禾轻声询问是否分头探寻。灵珩立刻摇头,语气笃定坚决:“幻境凶险,不能分开。我会护好你,就像护着我妹妹一样。”
这句话,是兄长般的承诺。苏清禾听见,心里微微一涩
而荒芜碎石旷野之上,则是性格截然不同的裴景遥与昭野结伴同行,一动一静,一热一冷,反倒生出独有的少年兄弟情谊。刚落入幻境,跳脱急躁的裴景遥便慌慌张张四处张望,不停念叨着寻找灵纾几人,满心焦灼不安。反观昭野,一身玄镇石灵肉身坚硬沉稳,立于乱世幻境之中波澜不惊,神色冷淡沉稳,淡淡出言让他稳住心神,幻境分组既定,慌乱无用。
裴景遥耐不住沉寂,一路叽叽喳喳不停斗嘴,吐槽幻境压抑枯燥,调侃昭野常年冷脸寡言、太过无趣聒闷。
“我说昭野,你能不能稍微放松一点?一直绷着,像块石头一样!”裴景遥一边挥剑劈碎迎面的虚影,一边扭头打趣。
昭野淡淡瞥他一眼,脚步不停:“我本来就是石灵,紧绷是常态。你少分心,幻象随时会来。”
“好好好,知道你厉害!”裴景遥咧嘴一笑,“不过说真的,要是没有你,我估计早就被那些巨石幻象砸中了。”
昭野素来沉默寡言,只淡淡回他一句聒噪,却始终默默走在外侧,凭借坚硬肉身挡下所有巨石幻象与凶险冲击,把最安稳安全的内侧道路留给活泼跳脱的裴景遥,嘴上从不应和,行动却处处护短。
裴景遥心思通透,自然看得出来他嘴冷心热,笑着打趣他是闷骚护短的性子,昭野不辩驳不解释,只默默破开前路阻碍。
“喂,昭野,你说灵纾现在怎么样?她灵力被压制,会不会遇到麻烦?”裴景遥停下脚步,神色担忧。
昭野微微蹙眉,凝神感知片刻:“暂时没有危险。我们继续搜寻。”
“我总惦记她,”裴景遥挠挠头,“也不知道祁屿能不能好好护着她。”
“祁屿神魂稳固,不会出事。”昭野平静说道。
一路相伴斗嘴、互怼互护,两人截然不同的性格完美互补,欢快轻松的相处冲淡了幻境的压抑凶险,深厚纯粹的少年兄弟情悄然滋生。裴景遥满心牵挂灵纾,一路执着搜寻她的踪迹,眼底藏着克制温柔的暗恋心绪;昭野则心系两位少主,一路四处探寻灵珩、灵纾与其余众人的气息,凭着沉稳心性与敏锐感知,一路破开层层幻象,几经辗转,终于在茫茫幻境雾色之中,精准捕捉到了灵纾的气息。
顺着气息一路疾驰,昭野带着裴景遥穿透层层白雾,远远望见湖畔相依休整的两道身影。
雾林翻涌,幻境未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