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銮殿终局落定,君臣散朝。
冰冷的皇权决断、满朝颠倒黑白的非议、钉死无解的死局,尽数压在裴景遥与裴父心头。二人并肩踏出皇城朱门,一路无话,步履沉重。
朝堂之行,彻底落空。
证据确凿洗得掉裴家污名,却洗不掉世人的猜忌、堵不住皇权的算计、挡不住大皇子必杀祁屿的歹心。人皇要借祁屿的渊源挑起族战、削弱裴家;大皇子要斩除心头忌惮、永绝后患;群臣盲从附势,无人再论公道清白。
整条明路,彻彻底底被封死。
不多时,二人折返裴府庭院。
风掠过庭院枝桠,吹得满院死寂沉沉。
灵珩最先撤去万象窥天术,银蓝色灵力光幕缓缓消散,额角残留着透支灵力的薄汗。他神色沉静冷冽,早已透过秘术看清朝堂所有肮脏算计,心中早有预判,却依旧难掩眼底的沉郁——他筹谋许久的律法正道、朝堂博弈,在绝对的私心与权术面前,不堪一击。他惯于冷静推演,可此刻指尖微微收紧,心底清楚,接下来要走的路,是拿性命赌的险棋。
昭野立在廊下,身姿挺拔冷硬。他素来寡言沉稳,话少却心思缜密,此刻眉眼间凝着化不开的无力。他早已知晓朝堂从来无纯粹公道,可亲眼看着清白被践踏、人命被当作棋子,心底依旧翻涌着压抑的怒火,却无处可泄。他习惯用沉默承接一切,只是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攥紧了拳。
苏清禾指尖死死绞着衣袖,她至此彻底清醒,自己的家族早已沦为皇子的暗棋,蛰伏权谋漩涡之中,肮脏又身不由己。她眼底藏着愧疚
裴景嫣怯生生站在一旁,眼底泛红,水汽氤氲。她性子柔软敏感,看着归来的父兄,看着死寂的庭院,看着所有人眼底的绝望,软糯的心底盛满难过,却一句宽慰的话都说不出口,只能默默攥紧衣角,指尖微微发抖,满心酸涩无奈。
而最刺眼的,是灵纾。
她孤零零立在庭院中央,脊背微微发僵。
方才那转瞬即逝的心灵牵丝,是她今日唯一的慰藉,却抵不住朝堂铺天盖地的杀局。她知道祁屿还活着、还在硬撑,可她更清楚,自己拼尽全力、所有人费尽心血,依旧护不住他分毫。
她没有哭出声,只是眼眶通红,眼尾湿意浓重,睫毛微微颤动,死死咬着下唇,不让哽咽溢出喉咙。眼底是不甘、是悲愤、是心疼,更是深深的无力。她腰间那枚传讯玉简依旧沉寂,锁灵阵隔绝一切灵讯,唯有神魂牵丝,能让她隐约感知死牢里那个人的存在。
裴景遥抬眼,第一眼,便精准落在灵纾身上。
他清清楚楚看见少女强忍的崩溃,看见她眼底破碎的希冀,看见她为祁屿承受的所有煎熬与痛苦。心口骤然狠狠一揪,酸涩、愧疚、悲壮层层堆叠,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知道,最痛的从来不是身陷棋局的自己,是满心赤诚、执意守护祁屿的灵纾。
裴父看着院中垂垂低落的众人,长长叹了一口气,声音疲惫沙哑:“不用再抱希望了。朝堂之路,至此彻底断了。”
一句话,彻底敲碎所有人最后的侥幸。
院中一片死寂。
片刻后,裴景遥缓缓开口。他脊背挺得笔直,像是早已将自身荣辱、终身幸福尽数放下,声音平静苍凉,裹挟着以身入局的悲壮,字字沉重,落地有声:
“人皇从来不在乎祁屿是否蒙冤。他要的,是借祁屿与器灵族的渊源,伺机挑起两族纷争,稳固人族皇权;同时借我的婚事,捆死裴家,逐步削权,根除世家隐患。”
“大皇子私心极重,忌惮祁屿天赋一心只想置他于死地。”
“群臣盲从猜忌,仅凭一段渊源,便定人死罪。世间公道,早已不复存在。”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个人,最终定格在眼底通红的灵纾身上,语气愈发悲壮,带着无尽的亏欠:
“我们昨日所想的、今日所争的所有退路,全部作废。递证、陈情、死谏、博弈,通通无用。”
“如今,唯有借这场大婚,以婚为局,劫牢救人。”
他抬首望向天际,声音沉厚,主动将这盘死局里仅存的优势娓娓道来,没有半分侥幸,只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这场婚礼,是皇家大典。届时百官齐聚,皇城内外所有人的视线,都会锁在婚典仪仗、礼宾流程之上。禁军主力,会被调去维持婚典秩序,死牢的守备力量必然被抽调,这是其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