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轻唤,击溃灵纾所有残存的隐忍。
她再也克制不住,快步上前,双膝微屈蹲在他身前,指尖轻轻覆上他微凉带血的手背,动作温柔到极致,生怕稍一用力,便会弄碎这劫后余生的圆满。
滚烫的热泪,终于无声滚落,砸在他残破的手背上,温热一滴,涤尽他数年寒凉。
“是我。”她望着他憔悴灰白的眉眼,望着他满身触目惊心的伤痕,声音哽咽却字字笃定,“是我,我来了。我们都来了,我真的见到你了。”
祁屿怔怔凝着她,虚弱的呼吸微微紊乱。
他被困此地日夜受刑、剥皮噬灵、咒印淬骨,熬过长夜、熬尽希冀,早已麻木生死、无惧寂灭。唯一支撑他活下来的执念,就是心底那点不敢言说的牵挂——盼她平安,盼她远离纷争,盼她一生安稳无忧。
他从不敢奢望,自己这般残破不堪、身陷绝境之人,还能等到她奔赴而来。
灵纾俯下身,凑近他耳畔,呼吸轻轻落在他残破的耳廓边,将自己几世轮回、次次失去、次次痛彻心扉的顿悟,尽数温柔告白,一字一句,赤诚滚烫,剖白所有真心:
“祁屿,从前我真的太笨了。”
她含泪抬眸,眼底清澈透亮,再无半分怯懦躲闪,只剩破尽虚妄的笃定深爱:
“我不敢正视自己的心意我明白人族和器灵之间的恩怨我知晓你的顾虑我怕我怕这一场一场只是我一个人的执念我们经历了这么多看着你这般模样我什么也不想顾虑了——我是彻彻底底、身心皆爱你的。”
“从前懵懂怯懦,我不敢直面心意,不敢承认我早已非你不可。”
“可幻境看破虚妄,生死勘破执念。”
“经历过所有失去,我终于敢坦诚——我这一生,心动是你,牵挂是你,遗憾是你,余生所愿,也只有你。”
“祁屿,我心悦你。生生世世,唯你一人。”
幽暗死寂的囚牢里,这一段迟来数年、跨越幻境生死的告白,温柔得震颤人心。
祁屿浑身猛地一震,残破的胸腔剧烈起伏,涣散的眼眸骤然凝紧。
无数个暗无天日的酷刑日夜,他默默隐忍、默默煎熬、默默深爱,从不敢盼她回头。
却没想到,在自己最狼狈、最卑微、一无所有的绝境谷底,能等来她最纯粹、最滚烫、毫无保留的真心。
苍白干裂的唇瓣,极轻、极温柔地扬起一抹破碎却极致明媚的笑意。
他拼尽残存所有气力,抬起伤痕累累的手,极其轻柔、郑重地、牢牢覆住她微凉的指尖,虚弱却字字笃定,倾尽余生回应:“纾儿……我亦是。”
“从来都是。”
“书院初见,你就牵动这我的心绪可我隐忍克制、藏心入骨,从不敢惊扰、从不敢奢求。”
“我熬过极刑、熬过黑暗、熬过宿命碾压,唯一的念想,就是能再见你一面。”
“如今你踏破死局、看破虚妄、亲口予我真心——”
他望着她含泪的眼眸,声音轻而虔诚,是绝境里唯一的信仰:
“我此生无憾。”
“我爱你,自始至终,别无二心。”
一滴隐忍的泪,终于从祁屿疲惫至极的眼底悄然滑落,混入满手血污,洗尽半生孤凉。
幻境千万次生离死别,不及这一次人间真实相拥。
从前所有不敢爱的忐忑、不敢认的心动、不敢守的执念,今日尽数落地、圆满尘埃。
灵纾含泪轻笑,眼底山河皆明,风霜皆散。
生死看透,幻境看破。
她终于敢大大方方、彻彻底底,爱她唯一的余生。
身后四人依旧静立,眼底各含温柔动容,无人惊扰这绝境定情。
有人欣慰成全,有人温柔感动,有人隐秘悸动,有人默然守护。
漫天绝境寒凉,终抵双向赤诚相爱。
宿命无解,可他们的真心,破所有虚妄、所有别离、所有覆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