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景嫣望着合围的兵甲,心底幻境覆灭的恐惧彻底翻涌,指尖冰凉,默默默念:果然……还是逃不开宿命吗?
灵珩站在最前挡下最后一波威压,清冷眼底覆满沉沉无力,他能护一时战局,却护不住天命困局。
灵纾缓缓握紧手中短刃,刀刃冰凉刺骨,一如她此刻冰凉的心。
她转头看向角落气息微弱的祁屿,又想起宫外迟迟未到、音讯全无的裴景遥,眼眶瞬间泛红,鼻尖酸涩难忍。
此刻祁屿勉强睁着迷离的眼,虚弱视线牢牢锁在灵纾身上,哪怕浑身痛得近乎昏厥,仍微微抬指,隔空轻轻勾了勾她的掌心。动作极轻、极微弱,却是他绝境里唯一的安抚——别怕,我陪着你,哪怕死局,我也陪你一起。
灵纾心口轰然一塌,含泪轻轻颔首,无声回应。两两相望,眼底皆是彼此,纵使天地绝境、四面楚歌,他们依旧双向奔赴、生死相依。
他们闯过幻境生死、熬过层层杀局、熬过别离遗憾,好不容易看破真心、绝境重逢。
拼了命换来的相聚,拼了命杀出的生路。
到头来——
还是逃不出去。
大皇子望着全员被逼退、尽数被困的狼狈模样,唇角的冷笑愈发凛冽张扬,字字冰冷碾压,响彻整座死狱:
“我说过,你们所有人的命,从来都逃不出我的手掌心。”
大皇子:“嫣儿,回到我身边。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不会伤你。”
(裴景嫣攥紧衣袖,昂首而立,没有半分退让,声音清亮而坚定)
裴景嫣:“休想。就算死,我也绝不会回到你的身边。我要和他们站在一起,至死,都不会向你屈服。”
(闻言,大皇子肩头微微绷紧,眼底那点温情一点点消散,痛苦与怒火在眼底纠缠,指尖缓缓攥紧,喉结滚动,声音变得低沉暗哑)
大皇子:“景嫣……你别逼我。”
侍卫脚步声由远及近,盔甲碰撞声此起彼伏。
大皇子立于牢门之下,冷眼望着牢内一众狼狈之人,抬手,沉喝一声。
大皇子:“动手。”
侍卫们立刻拔刀,寒光森森,正要向前冲杀。
大皇子再度开口,语气冰冷,一字一顿,追加命令:
“记住,裴景瑶,分毫不得伤她。余下众人——格杀勿论。”
侍卫头领抱拳应声,高声领命:
“属下遵令!”
就在所有人身心俱疲、绝望封喉、全军束手无策的窒息瞬间——
一道极轻、却极致执拗的骨节脆响,骤然划破死寂。
角落里早已濒死垂危、连呼吸都艰难万分的祁屿,竟硬生生凭一己残念,撑着残破血躯,缓缓站了起来。
肩骨贯穿的铁链被他起身的力道扯得绷紧、哐当震颤,溃烂伤口撕裂翻血,新的滚烫血色瞬间浸透早已干结的血衣,顺着苍白指尖一滴一滴砸落在冰冷石地上。
他本经脉尽碎、灵力封禁、寸步难行,本该奄奄一息卧地待死。
可他看见他的姑娘满身浴血、孤身立在绝境中央,被千军合围、被绝望笼罩。
他舍不得。
他绝不能。
哪怕骨断筋折、哪怕燃尽残命、哪怕即刻陨落当场——
他也要护她。
祁屿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攥紧,眼底所有虚弱、迷离、濒死的混沌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凛冽澄澈、偏执霸道的锋芒。
那是独属于他的、护妻入骨的孤绝气场。
他一步一步,缓慢却沉稳地往前迈步,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碎骨之上,每一步都耗尽余生气力。
血色满身,风骨未折。
他一步步走到灵纾身前,微微侧身,将她严严实实护在了自己单薄残破的背影之后。
以残躯,挡千军。以垂命,护挚爱。
明明他才是全场伤势最重、最该被守护的人。
可到了最后绝境,依旧是他,替她扛下整片天地风雨。
祁屿脊背挺得笔直,哪怕身形摇摇欲坠,护在她身前的姿态,稳如山河。
他微微侧首,贴近耳畔,声音沙哑破碎,却温柔笃定、滚烫入心,唯有两人听得见:
“纾儿,别怕。”
“天塌下来,我替你扛。”
“死局也好,绝境也罢——有我在,没人能伤你分毫。”
灵纾躲在他血色单薄的背影之后,鼻尖骤然酸涩崩溃,眼泪顷刻砸落。
她伸手轻轻贴在他满是血痕的后背,感知他每一寸颤抖、每一分硬撑。
前半生,她幻境万千、次次眼睁睁看他为自己赴死。
这一世,他哪怕灯枯油尽、骨血皆裂,也要为她撑起一方无危天地。
她含泪抬眸,从身后轻轻环住他摇摇欲坠的腰身,无声替他借力、与他并肩。
你护我身前万丈狼烟,我守你身后余生孤凉。
绝境死局,全员皆败。
唯独你我,生死不离,双向不悔
大皇子看着那具明明残破欲碎、却依旧傲骨铮铮、誓死护爱的身影,眼底的掌控自若,终于裂开一丝阴翳沉冷的裂痕他,唇角勾起一抹森冷的笑,手中袍袖一挥,下令禁军再度冲杀上来。
刀枪劈砍的锐响轰然炸开,昭野的岩盾已经布满蛛网般的裂痕,每一次格挡都震得他气血翻涌;灵珩周身的冰灵力愈发稀薄,额角冷汗滚滚而下;裴景嫣催动的残阵已经摇摇欲坠,指尖不停发抖;苏清禾脸色惨白,净灵灵力早已透支,只能勉强护住众人周身;灵纾握着短刃的手臂不住震颤,数次险之又险地避开袭来的兵刃。
祁屿以残破之躯挡在灵纾身前,浑身伤口不断渗血,经脉几乎彻底闭塞,全凭一股执念硬扛。兵刃落在他身上,每一下都让他身形剧烈摇晃,可他半步不退。
眼见敌军步步紧逼,死亡近在咫尺,祁屿眼底骤然燃起一丝决绝的光。他不顾体内撕裂般的剧痛,拼尽残躯所有残存的灵力,奋起反抗。
灵珩、昭野、裴景嫣、苏清禾、灵纾见状,也倾尽仅剩的力量,从旁出手相助,术法与兵刃齐出,替他分担袭来的攻势,为他争取片刻反击的机会。
可他伤势实在过重,经脉尽碎,灵力本就被死狱禁制封锁,方才的爆发早已透支掉他最后一丝生机。不过数息之间,周身翻涌的灵力便迅速溃散,肩头的旧伤再度崩裂,鲜血喷涌而出。
祁屿身躯猛地一颤,再也撑不住,重重向前倾倒,直直跌落在冰冷的石地上,彻底失去了力气。
众人已是强弩之末,灵力耗尽,浑身遍体鳞伤,看着倒地的祁屿,心底一片冰凉,眼看就要尽数倒在这死狱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