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掌控朝野、杀伐果断,从无人敢逆他半分,可看着少女颈间锋利的簪尖、决绝赴死的模样,看着她宁死也不愿属于自己的模样,心底的疯狂恨意、强势占有,瞬间被无尽的恐慌与剧痛吞噬。
他能屠尽千人、不择手段,唯独半分不敢赌她的性命。
殿内只剩她破碎的泣声,和他死死压抑、濒临失控的偏执爱意,纠缠窒息。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刹那,殿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殿门被人一把推开。
裴景遥跟着公主快步踏入殿中,目光一瞬扫过,骤然死死定格在景嫣颈边那支寒光凛冽的银簪上。
心口猛地一窒,浑身血液几乎倒流。
他几乎是冲过去的,步伐慌乱又凌厉,抬手迅猛而出,一把硬生生从景嫣掌中夺下银簪,狠狠甩落在地。
“胡闹!”
裴景遥声音发颤,又怒又疼,指尖还残留着簪子的寒意,转头死死将景嫣护在自己身后。他抬眼看向大皇子,一双眼眸赤红冰冷,满是隐忍到极致的怒火,眼神凶狠如刃,直直对峙。
“殿下!”裴景遥字字压着怒意,声音绷得发紧,“你把我妹妹逼到以命相逼,这就是你所谓的善待?!”
殿内气氛瞬间再度紧绷到极点。
大皇子原本就被景嫣的决绝刺得满心暴戾、妒火滔天,此刻对上裴景遥带着质问与敌意的目光,周身戾气瞬间再度翻涌,不退分毫,冷冷与之对峙。
两人气场相撞,剑拔弩张,殿内空气压抑得几乎凝固。
眼看二人就要彻底撕破脸面、当庭对峙开战,一旁的公主连忙快步上前,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她方才亲眼看见景嫣以簪抵颈的惊心一幕,心底又惊又慌,往日骄纵的气焰彻底乱了章法。一边是亲兄长,一边是她满心惦念的裴景遥,她两头为难,只能急急开口拉扯。
她先拉了拉大皇子的衣袖,带着娇蛮又慌张的语气劝道:“哥,你别这样对景遥!不要再跟他吵了!”
说完立刻转头看向裴景遥,蹙着眉,带着公主惯有的强势别扭:“景遥,你也别这么凶我哥!”
仅此两句拉扯。
也正是这句两头劝的话,让满身戾气、步步紧绷的大皇子,周身那股快要失控的凛冽杀气,稍稍收敛了几分。
他看向身侧亲妹焦灼为难的模样,眼底翻涌的疯狂偏执压下去些许,却依旧嗓音沉冷,带着根深蒂固的不甘与偏执。
“我从未想过伤她分毫。是她,次次逼我。”
裴景遥听得心头怒火更盛,冷声道:“殿下逼她弃爱、逼她改嫁,拿昭野性命要挟她,难道还不算逼迫?”
“我只是想要她。”大皇子抬眼,目光执拗滚烫,藏着压抑到极致的深情与疯狂,“我得知她要嫁给别人的时候,心口有多痛,我只想把她留在身边。我可以给她世间一切尊荣,凭什么不能换她留在我身边?”
殿中瞬间死寂。
一地落簪,满目拉扯。
无解的偏执深爱、少女宁死不屈的坚守、兄长护妹的滔天怒火、公主左右两难的牵绊,死死困在这座华丽冰冷的深宫偏殿里。大皇子看着眼前僵持的几人,看着景嫣眼底宁死不屈的决绝,又看着亲妹左右为难的模样,心底积压的妒火与偏执无处宣泄,终究是怒火难压。
他面色阴沉至极,狠狠拂袖,衣袂带起一阵凛冽风声,冷声道:“荒唐至极。”
话音落,他不再停留,转身大步离去,殿门重重合上,压得整座偏殿死寂沉沉。
紧绷到窒息的气氛终于稍稍松懈。
大皇子一走,景嫣瞬间撑不住浑身力气,红着眼眶扑上前,死死拽住裴景遥的衣袖,声音哽咽颤抖,满是极致的焦急与惶恐。
“哥!”
“我求你,我求求你了!让我去见昭野!”
“我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他是无辜的,我要去看看他,我一定要去看看他!”
她哭得浑身发抖,字字泣血,满心满眼只剩下牢里那个无辜受难的心上人,极致的牵挂与不安几乎将她压垮。
裴景遥看着妹妹泪流满面、慌乱无助的模样,心头又疼又为难。
他何尝不想成全妹妹,可深宫禁令森严,大皇子盛怒未消,私探监牢乃是大忌,稍有不慎,只会让昭野罪加一等,让所有人彻底万劫不复。
他眉头死死蹙着,左右为难,无计可施,下意识转头看向一旁的公主,眼底带着求助的意味。
景嫣立刻看懂了兄长的眼神,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连忙转身跪上前半步,仰头望着公主,泪眼婆娑,恳切哀求:
“公主!我求求你!求求你求求你你帮帮我好不好!”
“你是殿下亲妹,宫里只有你能说得上话!求你让我去见一眼昭野,我只求见他一面!我求求你,不要让人伤害他,不要对他用刑,好不好!”
她卑微祈求,全然没了往日的灵气骄傲,只剩下担忧爱人的惶恐与无助。
公主看着哭得狼狈不堪的景嫣,又侧头看向身前面色凝重、满心为难的裴景遥,心头思虑几番,骄纵的眉眼沉了下来。
这时,裴景遥抬眸看向她,语气郑重、带着妥协:
“公主,若你愿意帮忙,成全景嫣,让她见一见昭野。今日这份人情,我记着。只要你愿意答应这件事,我可以答应你一个条件。”
公主眸光一动,眼底瞬间亮起几分细碎光芒
她故作矜傲,扬起惯有的骄纵姿态,缓缓开口:“我可以帮你们,让景嫣去监牢见昭野”
顿了顿,她看向裴景遥,语气带着暗藏的私心与执拗:
“但你说的条件,我要。日后我想好了,再告诉你。”
景嫣先看向裴景遥,裴景遥朝她微微点了点头。景嫣这才连忙应声:“好!好!都可以!只要能让我见昭野,什么都可以!”
唯独裴景遥神色沉稳,目光坦荡,一字一句郑重许下承诺,底线清晰无比:
“可以。”
“日后无论你提什么要求,只要不伤我挚友、不累我家族我裴景遥,尽数应允。”
公主望着他坦荡坚定的眉眼,心底酸涩又欢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