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洲朝京城,盛家府邸灯火如昼,杯盏交错。
盛南乔坐在主厅下方席位,一袭月白襦裙与周遭格格不入。
她余光瞥见一道身影朝她走过来。
盛婉柔踩着细碎莲步上前,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姐姐,怎么独自在此处?”
在刚刚,盛南乔还是因保护客户受伤昏迷的私人保镖,一睁眼就发现自己穿进了最近在追的一本宅斗虐文书里。
她在看这文的时候就对盛婉柔恨得牙痒,“连模仿旁人走路的姿态,也学得不伦不类。”
盛婉柔脸色一僵,强笑道:“姐姐说笑了,你刚回来,可能不懂人情世故。”
盛南乔起身,上前一步,气息极具侵略性,“我不懂?那你这身假货配上这劣质药粉似的熏香,是想证明你和你这个人一样,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满场抽气声中,盛婉柔眼圈泛红,嘴唇颤抖:“姐姐……我只是关心你……你怎么能这么说我……”
盛南乔打断,上下打量她身上的广袖流仙裙,“收起你的眼泪,派人将我宴会衣物调换,不就是怕我抢你风头?可惜,一个赝品,再怎么打扮,也掩盖不了心虚。”
盛婉柔咬着唇退开三步,眼眶里转着泪,偏生不掉下来。那副欲语还休的模样,落在旁人眼里,活脱脱是被蛮横姐姐欺负了的可怜妹妹。
席间安静了一瞬,紧接着便是窃窃私语如潮水般涌来。
“这盛南乔也太跋扈了些,婉柔好心与她说话……”
“到底是乡野里长大的,不知礼数。”
“看她那身白色衣裳,跟奔丧似的,哪像个千金小姐?”
盛南乔听得清楚,却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她在现代做保镖时,比这恶毒百倍的话都听过。
她目光越过人群,落在主位上的盛老夫人身上。老太太一身赭色褙子,满头银丝梳得一丝不苟,此刻正沉着脸看她,手里那串佛珠捻得飞快。
盛南乔回忆着书中情节——原主被认回来不到三天,就被盛婉柔设计诬陷偷了老夫人的陪嫁玉佩,老夫人震怒之下要把她送去家庙。原主不肯,当夜便失足跌入后花园的枯井,一命呜呼。
“南乔。”一道温润却暗含威压的声音从身侧传来。
盛南乔偏头,看见一个穿着藏蓝锦袍的中年男人——盛家大房老爷盛明远,也就是原主亲生父亲。
他面色不虞,压低声音:“你刚回来,该收敛些,婉柔好歹是你妹妹。”
盛南乔嗤笑一声,“妹妹?父亲,我那去世的娘只生了我一个。至于这位妹妹从哪儿来的,您心里比我清楚。”
盛明远脸色骤变。
盛南乔却已经收回目光,端起茶盏继续喝她的茶。
原书里写得明白——原主一出生就被仇家把她和盛婉柔调换,将她扔到了乡下。原主母亲死后,父亲纳了继室,而无人知晓继室其实是盛婉柔亲生母亲。原主十八年后才被找回来,却已经是个粗鄙村姑。
现在换了壳子,她可不会客气。
“老夫人。”盛南乔放下茶盏,起身走到厅堂中央,朝主位行了个标准的万福礼。
盛老夫人捻佛珠的手顿了顿。
“南乔给老夫人请安。方才人多口杂,未来得及好好拜见,今日给老夫人备了一份薄礼。”她从袖中取出一个巴掌大的檀木匣子,双手奉上。
身边嬷嬷接过,递到老夫人手中。
老夫人打开一看,脸色微变。
匣子里是一串沉香佛珠,珠子颗颗圆润,包浆深厚,一看就是百年以上的老物件。
“这是……”老夫人抬头看她。
盛南乔神色平静,“沉香木的,三十年前从大昭寺请出来的。南乔在乡下时,曾遇一位师太赠了这串珠子。师太说,此珠有灵,只赠有缘人。南乔想着老夫人虔心礼佛,便借花献佛了。”
她顿了顿,唇角微弯:“毕竟,佛门讲究一个真字。假的,终究成不了真。”
最后那句话,她的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盛婉柔。
盛婉柔刚刚坐回自己的席位,闻言脸色一白。
老夫人攥着那串沉香佛珠,指腹摩挲着珠子上的纹路,“你方才说,是一位师太赠的?”
盛南乔点头,“是,师太法号静安。”
老夫人的脸色彻底变了,“你……”
她张了张嘴,最终只是握紧了那串佛珠,“好,好孩子。来人,给南乔看座,搬到前面来。”
此言一出,满堂哗然。
盛婉柔的脸已经白得透光,忍不住开口,声音柔柔弱弱,“老夫人,姐姐刚回来,怕是不熟悉前面的座次安排。不如还是让姐姐坐在原处,婉柔可以过去陪姐姐说话……”
“不必,南乔是我盛家的嫡长女,本就该坐在前面。”老夫人淡淡打断她。
“嫡长女”三个字,像一记耳光抽在盛婉柔脸上。
盛南乔唇角微勾,朝老夫人又行了一礼:“多谢老夫人。”
她转身往前面走,路过盛婉柔身边时,脚步微顿,侧目看了盛婉柔一眼,声音极轻:“知道你这招叫什么吗?叫先手失算。你把我放角落,是为了孤立我。可惜,你低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