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迎面扑来,带着花园里桂花将谢未谢的甜香。
盛南乔深吸一口气,把胸腔里那点酸软压下去,重新变成那个滴水不漏的盛南乔,“春杏。”
“大小姐。”
“你方才注意到没有,松鹤堂外面的回廊上,有几盏灯笼灭得不太对劲。”
春杏脚步一顿,抬头看回廊。
果然,从松鹤堂往东的那一段回廊,三盏灯笼只剩一盏亮着,暗处站着两个模糊的人影。
“有人盯着松鹤堂。”春杏压低声音。
盛南乔没有多说,加快脚步往自己住的院子走。
盛府给她的院子在府邸东南角,离主院远,离盛婉柔的院子也远。这个安排本身就很微妙。原书里写的是沈氏故意把她安排在偏僻之处,方便下手。
院子不大,正房三间,左右各一间厢房。院中一棵老石榴树,叶落了大半,枝干嶙峋。
盛南乔推门进正房,春杏跟进来,顺手把门关上,“大小姐,我去烧水。”
“不急。”盛南乔站在屋子中央,目光一寸寸扫过这间房。
她在现代做保镖时,进入任何陌生环境,第一件事都是排查。她管这叫扫雷——把所有威胁隐患找出来,再一一拔除。
正房陈设简单,一张架子床靠北墙,东边是梳妆台和衣柜,西边靠窗放着一张书案,案上摆着几本新送来的书册,一看就是做样子的。她刚归家,根本来不及看什么书。
盛南乔径直走向衣柜,打开柜门,里面的衣裳叠得整整齐齐——都是新做的,料子不错,但款式保守,颜色也偏暗。她伸手进去,在每一件衣裳的夹层里摸索,没有异样。
她又走向床铺,被褥是新铺的,被面是大红锦缎,绣着鸳鸯戏水。盛南乔掀开被子,床单底下、枕套里面,都摸了一遍。
最后,她蹲下身,查看床底。
床底靠墙的角落,放着一个不起眼的樟木箱子。箱子不大,约两尺见方,上面压着一块青砖。
盛南乔把箱子拖出来。
春杏凑过来,“大小姐,这箱子怎么了?”
盛南乔把青砖搬开,“这屋子是下午才收拾出来的,收拾屋子的人不可能把箱子压在床底最深处,上面还放砖。除非,有人后来又进来过。”
她打开箱盖,箱子里铺着一层旧棉絮,棉絮底下,静静躺着一枚玉佩。
玉佩通体碧绿,水头极好,雕的是一尊莲花观音。翻到背面,刻着一个“慈”字。
正是原书中,原主被诬陷拿了老夫人的陪嫁玉佩。
盛南乔把玉佩拿在手里掂了掂,低头闻了一下。
一股极淡的香气残留在系玉佩的丝绦上,是盛婉柔今夜用的那款劣质熏香。
“果然。”盛南乔笑了一声。
春杏凑过来闻了闻,脸色一变:“这是二小姐房里的香!大小姐,她把东西藏在你屋里,是要栽赃你偷玉佩!”
盛南乔把玉佩放回箱子,盖好棉絮和箱盖,重新把箱子塞回床底。青砖压回原位,一切恢复原样。
盛南乔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她是要在今晚当众揭发我偷了老夫人的陪嫁玉佩。但方才她被我揭穿下毒,被老夫人禁了足。”
她看向春杏:“你猜,沈氏什么时候来?”
春杏握紧了拳头:“大小姐,要不我去松鹤堂再请老夫人过来?”
盛南乔在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了杯冷茶,“不用。你帮我把洗澡水烧上,动静越大越好。最好让全院子的人都听见你在烧水。”
春杏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大小姐是要让她们以为,你还没来得及翻找屋子就准备歇下了。”
盛南乔抿了一口冷茶,“聪明,去吧。”
春杏领命去了。
盛南乔独自坐在屋里,手指无意识地叩着桌面。
约莫一刻钟后,院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砰——”房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
沈氏一身鸦青褙子,面色沉凝,站在门口。
她身后跟着四个粗壮婆子,还有两个盛府护卫。
再往后,是步履蹒跚的老夫人,被赵嬷嬷搀扶着,脸色不太好看。
沈氏开口:“盛南乔,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偷东西!?”
盛南乔这才慢悠悠站起来,目光越过沈氏,落在老夫人身上。
盛南乔行了个礼,“祖母,您也来了。”
老夫人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被沈氏抢先一步:“老夫人的陪嫁玉佩不见了。方才在宴席上,只有你离席最久,有人看见你往松鹤堂方向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