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舞姬？

“好了好了，是真的要严肃一些，这次宴会上可不只有那几位公子哥，还有好些世家贵女，举止要放端庄些，切不可教人挑捡出不是。”

看样子年长些的女子说话更有分量，屋内渐渐消停了下来。

喻凌烟正捏着下巴想东想西，门前又传来马蹄声，有人进到院中。闪身躲到墙后，竖起耳朵静静听着，那人和屋内人简单交涉了几句，接着便是一串接着一串的脚步声，从屋内到院内，再到府外。直到听见驱马驾车，她才飞身跃上房檐。

喻凌烟大致记下车马的方向。又向下扫视了一眼，府内空无一人。她知道自己被人遛了。

她倒是猜到老狗不会这么好心。不过这是唱的哪出戏？

半蹲在屋顶，两只胳膊搭在膝盖上，少女脸上慢慢勾起一丝玩味的笑，再一转眼，屋顶上不见人影。

西肆最繁华的酒楼下，照例是人来人往，今日却格外热闹。各样豪奢的摆件也不怕损毁，全都亮了出来，绫罗绸缎、珠玉宝石，精心装点，生怕不能让十条街外的行人都第一眼瞧见。

可上前一问，接待的小厮却乐呵呵说今日酒楼不开张。他们这今天被贵老爷包了场，要开宴请宾呢。

说话间，几架昂贵的马车停在酒楼门前，小厮热脸赶忙迎了上去。

几个金枝玉叶、华服秀美的贵妇贵女接连从车上下来，花团锦簇的，教人不敢去瞧，瞧了又移不开眼。

为首的绿衣贵妇将请帖递了过去，带着一行女眷入了酒楼。

这些贵女们大多都深居闺阁，极少接受这么多围观者的目光，虽是害羞，却不能失了气度，于是或微微垂着眉眼装作看不见，或用团扇轻轻遮脸，仪态端庄地跟着步入。

迎宾的管事脸上堆笑，身前贵女经过，忽而觉得是眼前一花，好像看到个不太一样的……

扭过头看去，都是方才经过的贵女的背影，没什么不同。

管事回过头，望了望天上的艳阳，摇了摇头，继续堆起笑脸。

在他身后，一个月白衣衫的少女正大摇大摆地混在一队女眷中间，跟着上了二楼。

少女眼睛滴溜溜转着，心里暗叹不知是哪家的老爷，设宴将京城最繁华的酒楼包了不说，还将二楼的场地全都打通了，并成一个宽阔敞亮的大号宴客厅。

喻凌烟随意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入座，一边享受着白蹭来的美酒佳肴，一边竖着耳朵左听右听宾客们聊天讲着八卦。

“这相府小少爷可真是的，京城有头有脸的人家谁家不是在自己府里设宴，他倒是新鲜，非要开在这鱼龙混杂的外面，要我说，可别混进来什么不三不四的人……”

喻凌烟面不改色地继续夹菜。

“嘿呦，这位可是咱望京城里有名的纨绔，仗着背靠相爷和他那个有钱的外祖家，不知做了多少荒唐事儿……听说前几日相府就因他又闹出了事端……”

“……你说说，这平日里公子哥之间组个诗社也就罢了，这次给咱俩这种岁数不小的官员和各家女眷下帖，这是……难道说？”

“诶呀，这小少爷再小也到年纪了，你以为这几日相府折腾的厉害为的是什么，不就是为了这小少爷的终身大事嘛？哈哈哈哈……”

听八卦固然有意思，可喻凌烟隐隐品出些不对劲来。

酒楼相亲，还是在前几日相府出事的前提下，除开与家中赌气的原因——她不信若是丞相府不允这宴席还能开起来——那就是……

“姑娘。”一个锦衣妇人不知何时悄咪咪靠过来，吓得喻凌烟差点掉了筷子，妇人笑得亲近，脂粉味一下围了上来，“姑娘是哪户人家的闺秀啊？芳龄几许？可有婚约？”

喻凌烟打着哈哈，眼珠子咕噜一转：“啊，我是小少爷的大伯的二舅母的娘家侄子的三女儿，芳龄十七，已与家中表兄许下婚约。”

妇人一听定了亲，又哈哈笑着挪了回去。

喻凌烟缩了缩，减少自己的存在感。可怕的相亲宴。

忽而周遭交谈议论之声骤减。

喻凌烟下意识挺了挺身。循着众人目光望去。

眼见着仆从簇拥下，一个画中人踱了出来。

丹凤眼中含秋水，细眉似多情，丹唇微丰，圆润如衔玉，面庞白皙若冰瓷，经不起一点磕碰；骨骼清奇俊秀，胛骨玲珑，肩线如削，锦缎的衣料收至窄而薄的腰身，本该是个清俊非凡的贵公子，可身姿懒散，像没骨头一般倚在仆从手臂上，一摇三晃。

这也罢了，左不过一个骄奢惯了的少年郎，偏那眉眼似狐精般勾人，流连在你身上，像要勾走你的神魂。

左右花团锦簇，但你只能看见他一人。

好一个金玉堆里养出的美人儿。